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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十八岁的五品官
“至于叶长安……”
皇帝的目光转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叶长安，眼神复杂难辨。
“你虽言辞激烈，但所言句句属实，证据确凿，为大夏澄清吏治，功不可没。剩下的名单不用你整理了，即日起，调任御史台，任监察御史，专司纠劾百官，整肃纲纪。”
叶长安拱手行礼，神色平静：“臣，领旨。”
他没有丝毫喜悦，也没有半分得意。
因为他知道，这是皇上的捧杀。
十八岁的正五品，整个大夏的历史上，这是第一个。
不过他中进士的年龄，本来就已经创造了纪录。
这看似是皇恩浩荡，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御史台，那是朝堂之上最得罪人的地方。
“至于今日先出列的二位御史，带有个人情绪，确实失职，仗三十，罚俸一月。”
皇上没有忘记，给了叶长安一个交代。
同时，也有一次帮他拉满了仇恨。
赵家的，朝臣的，还有御史台内部的……
他也想看看，这个十八岁的五品官，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各方的撕扯。
眼看着皇上已经将事情都安排了，叶长安又说道：“皇上，如今陈秀川的子孙一家，还住在京都客栈，而且陈秀川那个孙子，明年下场考试，还请皇上明示，应该如何处理。”
皇上看了他一眼，说道：“行了，你既然已经是御史台的人了，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就交给田丰去办吧。”
田丰这个时候听到自己的名字，觉得很梦幻。
这么大的场合，还有自己的事呢？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长安，又看了看龙椅上的皇帝，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泼天的信任到底是怎么就砸到了自己头上。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臣……臣领旨。”田丰慌跪地叩首，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皇上的心有些累了，扶着额头说道：“叶长安留下，散朝吧。”
“退朝！”
内侍对着百官唱喏，声音尖亮。
百官面面相觑，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赵立璋面色铁青，今日他几乎没有什么脸面了，这个叶长安，完全不听话。
皇上给了两次台阶，他反而爬高了两次。
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随着人流退出大殿。
常永年已经被侍卫拖了出去，像一条死狗般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往日的神气。
赵立璋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赵贵妃那里。
大殿内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皇上和底下的叶长安，内侍则是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叶长安并不着急，反正自己今日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至于皇上故意没有接的话，他原本也没有指望。
不过他也知道，皇上留他，绝非为了叙旧，更不是为了嘉奖。
今日自己几次的发言，都让皇上的话没有着落。
皇帝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今日的，他要好好消化一下
“你可知，朕为何让你去御史台？”
这个问题，叶长安没想问，反正他不挑这个。
叶长安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你身在吏部，做着礼部的工，操着户部的心，甚至都想着大理寺要怎么审案了，而且不管对方是谁，你都敢得罪，还一直说那两个参你的御史不配当御史，朕没有惩罚你，自然要让你去御史台给他们示范一下，一个真正的御史应该做些什么。”
皇帝的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在空气中缓缓扭曲。
叶长安垂首而立，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皇上这话，听着是褒奖，实则是警告，更是敲打。
“真正的御史”，这五个字分量极重。
御史台，号称天子耳目，这里的官员，品级未必高，但能管的范围极广，可以风闻奏事，可以弹劾百官，甚至可以在朝堂上顶撞皇上。
但也正因如此，这里也是朝堂上最孤立、最危险的地方。
皇上让他去御史台，不是让他去享福的，也不是让他去结党营私的，而是让他成为一个孤独的人。
而且他背后还有姐姐一家，更可能是皇后娘娘。
一旦他进入了御史台，他们之间就要格外注意距离。
姐姐一家，若是犯了什么错，他这个御史也要弹劾，不然就是有私心。
“臣明白，”叶长安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臣既入御史台，便只知法度，不知亲疏，只认事实，不认权贵，定然不负皇上所望。”
皇帝看着他，眼中的复杂神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好一个只知法度，不知亲疏。”皇帝淡淡说道，“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回去吧。”
果然，这句话才是重点。
“是，皇上。”
叶长安离开之后，皇上又在叹气。
“这个小子，到底是不是在针对赵家？”他问向内侍。
内侍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奴才倒是觉得叶大人已经收着了……”
“收着？”皇上笑了笑，“他是在逼朕做选择，用最小的代价，敲山震虎。赵家这根钉子，扎在吏部太久了，拔出来容易，带出的泥太多。叶长安这一刀，切得刚刚好，既除了弊，又没让朝局大乱。一开始他没有给朕台阶，是因为他觉得还不到位，他才十八岁，前途无量啊……”
皇帝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可他越是这样懂事，朕心里越是不安，虽然他的表现更像是纯臣，可是他和叶氏之间的姐弟感情实在是过于深厚，将来他是一定要帮着太子的……唉，如今二皇子那边实在是没有什么起色，而且一直都在退步，这样下去，朕都不知道怎么保他了……”
内侍低着头，不敢接这话茬。
皇家的家事，尤其是涉及储位之争的，向来是宫中最忌讳的话题。
二皇子虽然节节败退，毕竟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所出，而且是皇上这些年都在培养的人。
叶长安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虽然看似针对的是吏部弊案，只怕这样查下去，赵家安插那些人，保不住几个。
“奴才愚钝，不敢妄议国事。”内侍小心翼翼地答道。
皇帝摆了摆手，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眼中的疲惫之色更浓了几分。
“罢了，既然说到这里了，去皇后那边看看吧，一会叫上太子，也过来一趟，看看他们对此是不是知情。”
内侍躬身应诺，躬身抬手，搀扶着皇上走下来。
按照他对皇上的了解，只怕这次去皇后那里，又是为了试探。
不过有人比他们动作更快，赵立璋那边，已经经过通传，得到了赵贵妃的应允，此时正在由宫人引领着，朝着贵妃的寝宫而去。
“哥哥，早朝刚刚结束就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么？”见到赵立璋的时候，赵贵妃已经猜到了。
如今二皇子行动不便，加上今日刚刚散朝，赵贵妃这里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