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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七章压不住
“我记得。”红丝打断他，语气不重，却稳得很，“我这些年，天天都在记，生怕忘了你们的样子，和你们的罪行！六岁怎么了？六岁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算账帮我嫂子的忙，记得哥嫂每日的账目，记得你们那一张张毁了我平静生活的脸！”
堂下百姓里响起一阵咬牙的骂声。
赵世鹏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敢再说下去。
叶长安又转向李兆堂：“李老爷，他刚才喊了冤，你呢？”
李兆堂跪得已经没有任何骨气的样子，半晌才道：“大人要问当年的事，草民无话可说。可草民须得提一句，那年草民也还年轻，而且也是酒后失手，其实草民的本意不是那样，更没有真正下死手，还请大人明察……”
他的语气，是认罪但是想求情。
刚刚赵世鹏的话，已经让他看清情况了。
果然，叶长安没有继续问他，而是将目光落到陈天志身上。
陈天志趴在那儿，听完两个人的话，这次是彻底明白了，他们都想将责任完全推给自己。
虽然，当年的事，确实是自己的责任。
“陈天志，他们两个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你呢？还要推给谁？”
陈天志咧了咧嘴，声音沙哑：“大人要草民说什么，草民便说什么。草民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好争的。”
想显然，他现在只想摆烂。
他心中仍旧有幻想，这件事既然闹开了，势必会惊动所有家族，到时候跟他利益相关的人，总要出面保他。
“好。”叶长安道，“那本官问你，当年你街上杀人，是头一回，还是做了许多回？”
陈天志眼珠子动了动，没答。
杀人，这个词，叶长安真敢用啊，这位大人就这么着急给自己定性？
“你不答，本官也有人答。”叶长安抬手，“罗天，你说。”
罗天趴在地上，浑身一抖，抬起头来，躲躲闪闪看了陈天志一眼，又赶紧低下去，喉咙里咕哝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草民……草民替陈老爷办差这些年，见过……见过好几回。有回在酒楼，陈老爷喝多了，把跑堂的腿打折了，事后也是草民去送的银子。”
“几回？”
“草民一时记不真……总归，不止一回。”
陈天志猛地扭头，瞪住罗天，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钦差大人问的是杀人，杀人，你是不是聋了？打人的事你往外说什么？”
叶长安看在眼里，也不理会，只对堂下道：“都听见了？今日这一堂，从刘郎中到罗天，还意外牵扯出了王泥瓦匠一家的血案，本官也绝对相信，这些年发生的案子，一定不止这一桩。三位老爷，你们且安心在牢里待着，本官既然到了唐城，自然没有想过退缩，也没有想过敷衍了事，会将这里的事问的明明白白，一桩一桩慢慢问。”
说完，他直起身，扫了一眼堂上堂下的人，最后落在县令那张煞白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唐城这地方，烂到根子上了。本官会从你们几个开始拔，拔干净为止。”
这句话，让所有唐城的官员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些年，他们真是捞了不少油水，甚至那些差役都跟着吃香喝辣。
齐亮为首的差役们也在担心，大人们都被针对了，他们会不会也成为被打击的对象？
结果，叶长安并没有对他们说什么。
这种不上不下，悬而未决的感觉，他们只能先忍着。
方才那句“烂到根子上了”，像根钉子一样钉进他们心里。
齐亮在唐城衙门当差十来年，经他的手递过多少银两，替县太爷和这几个家族那边办过多少见不得光的差事，他自己都算不清。
先前他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自己不过是个听差办事的，上头吩咐下来，他照做，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可方才叶长安连县令都当场问成了筛糠，那些平日在衙门里吆五喝六的官老爷跪了一地，他这点侥幸，也跟着散了。
偏生叶长安偏偏一句话没提他们。
齐亮心里这个滋味，比被当堂骂一顿还难受。挨骂好歹有个准信，知道大人是怎么个意思，如今这般不闻不问，倒像是把他们晾在那儿，只等着什么时候一并料理。
他偷眼去看旁边的几个人，果然发现他们的脸色也是灰的，嘴唇抿着，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的。
叶长安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人重新将所有人押下去。
这三个家族的继承人都被抓了，接下来也该轮到他们的家族出场了。
叶长安并不着急，昨夜已经连夜审问了陈家商队的总负责人，并且根据这种情况，给朝廷上了折子。
他们下来之后，没有接受县令他们的任何邀请和挽留，直接去了驿馆，并且谢绝任何人探访。
“叶大人，赵大人，你们这几日的行为实在是冒险……隐藏身份，去了外面，万一真的被歹人害了怎么办？”刑部侍郎终于说了自己的不满。
叶长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几日他们是真的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赵元昌看着刑部侍郎，问了一句：“侍郎大人是在遗憾么？”
刑部侍郎的脸顿时有些挂不住，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来，干笑了一声：“赵大人这话说的，老夫有什么可遗憾的？老夫是替你们担心。”
赵元昌没接他这句台阶，只把眼睛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这位刑部侍郎是什么成分，他很清楚。
当初他没有脱离赵家的时候，刚刚到刑部任职，就是这位侍郎一直带着他，还说赵家已经关照过了，还说他这个侍郎，也是赵立琮活着的时候提拔的，让他放心在刑部待着，不会有任何人找他的麻烦。
他脱离赵家之后，重返刑部，这位侍郎大人的嘴脸已经完全变了。
“侍郎大人既替我们担心，这几日应该将我们没有做完的事做完才是，这三个人，侍郎大人年纪最长，资格最老，经验最多，结果我们两个年轻人不在，你这位真正有经验的人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除了担心竟然没有想过提前过问一下案情么？我们是为什么来的，侍郎大人还记得么？”
侍郎的嘴角抽了一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是把话软下来：“赵大人误会了，老夫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这唐城的水，比想象的要深，二位也该多留几个心眼。”
“侍郎大人指的留心眼，是要先掂量一下这几个人背后的家族么？万一我们惹不起，是不是要撤回今日的话？”赵元昌本来就看他不顺眼，此时也没有多客气。
侍郎被他这话噎得一窒，如今的赵元昌是真的不给自己面子啊。
不过这也是跟自己的立场有关吧，谁让自己当初多嘴，跟他说了自己是赵家的人呢。
算了，让他们折腾吧，反正他还是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