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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四章老谋深算
二皇子听到这话，胸口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出口。
他脸上先是怔了怔，随即一点点松开来，连呼吸都显得比方才轻快。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急切：“外祖父这话，是让孙儿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可太子到底是占了名分，满朝文武都盯着，父皇若真动了那个念头，朝堂上总得有些风声才是。”
赵太傅淡淡道：“这些风声若是传出来，事情不就大了么？当初太子能上位，不也是因为背后的势力太多太复杂？如今赵家刚刚缓过来一些，也不适合冲在太前面，就让太子先失误吧……”
二皇子细细咂摸这话里的滋味，半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外祖父的意思是，让太子自己把路走窄了，孙儿只在旁边看着，等他自己出错？”
赵太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慢条斯理道：“殿下能想到这一层，便不用老夫再多说了。只是这话，殿下心里明白就好，回去该做什么还做什么，面上切莫露出一丝半点的得意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太子那边盯得紧，殿下但凡有一点异样，落到有心人眼里，便是现成的把柄。”
二皇子忙敛了神色，正色道：“孙儿记下了。”
赵贵妃一直没插话，此时才轻轻舒了口气，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感念：“父亲今日这番话，比女儿说十句都管用。这孩子性子急，也就您压得住。”
她说完，又转向二皇子，语气一沉：“你外祖父把话说到这份上，是把你当自家骨肉疼。你若再像从前那样毛毛躁躁，出了岔子，可别怪我和你外祖父不替你兜着。”
二皇子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母妃放心，外祖父放心，孩儿这回心里有数了。”
赵太傅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才道：“还有一桩，殿下回去之后，把李尚书那边的人再理一理。这桩差事既然交到殿下手里，底下办事的人就得是能听招呼的。李尚书此人，用得上，却也不能全信。无论如何，他都是太子的岳父，不会真心帮殿下办事。他今日肯配合，是因为皇上的意思，未必就是真心向着殿下。殿下心里要有杆秤，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只能使一时，得分清楚了。”
二皇子应声道：“李尚书那边，孙儿也觉着有些滑，这几日他回话总是含含糊糊的，倒像是留了后手。”
赵太傅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殿下能瞧出来，便好。回头寻个由头，把要紧的几处文书自己过一遍，别全撂给他。他若识趣，自然知道收敛，若还不识趣，殿下也不必急着发作，先把凭据捏在手里，往后再算。”
二皇子听得连连点头，方才那点急切早已不见，眉宇间尽是受教的神色。
赵太傅见他领会得透彻，便不再往下说，只道：“今日的话，到此为止，唐城那边，殿下就当不知道，谁来问起，只说静候叶长安和赵元昌那边的消息便是。”
二皇子应了一声，这种表面的戏，他最会演了，而且已经演了很多年了。
看到二皇子稳定下来，赵贵妃也松了口气。
“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孩儿就不耽误外祖父和母妃叙话了，先行告退。”
二皇子起身，觉得还是要去核对一下这些天核对的数目。
他离开之后，赵贵妃非常欣慰地对赵太傅说道：“父亲，还好刚刚您在这，不然有些话，女儿还不太好说。”
赵太傅摆了摆手：“你是他母妃，有些话该说还得说，只是得挑个他听得进去的时候。方才他带着躁气进来，你若是硬压，反倒叫他心里不服，觉得连你也不向着他。先由他自己把话说完，再一点一点往回引，他反倒听得进去。毕竟，他之前受到了不小的挫折，我们之前都让他过得太顺了，虽然也该让他经历这些，但是不能直接把他压垮了……”
赵贵妃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父亲也知道，这孩子从来都不笨，就是沉不住气。眼看着太子那边风光，他心里急，女儿看着也急。”
“急什么？”赵太傅语气已经平静下来，“太子这位置，坐着未必舒坦。他如今风光，是因为唐城的事还没到兜不住的时候。等那摊子真闹到御前，你我都不用动，自有他焦头烂额的日子。”
赵贵妃听到这里，神色定了些，却仍有些放心不下：“可父亲方才说，太子未必就折在唐城。万一他真把这事办成了呢？”
赵太傅看了女儿一眼：“办成了，那是他有本事，皇上脸上也有光。可你想想，唐城那几个家族，哪一个是肯白白认栽的？太子要真把人都换了，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这些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使个绊子、递个话，都够他喝一壶的。老夫说了，有郭家分支在，他要么不动，要么动得狠了，让他的支持者都寒心，叶长安也是一样，他越是要做清官，越是把人得罪干净。到时候民声是他们得了，可朝堂上那些人心里怎么想，就难说了。那些百姓，又能真正改变什么？”
赵贵妃细细一想，眉头渐渐舒开：“父亲的意思是，他办得成也好，办不成也好，咱们都不吃亏。”
“正是这个理。”赵太傅捋了捋短须，“办不成，是他无能，皇上自然失望，办成了，他得罪的人多，往后在朝中越发孤立。咱们什么都不必做，只等着看就是了。咱们就挑这些不得罪人，又能立功的活儿，让二皇子多干一些，对比自然就出来了，而且二皇子同样也有民心，朝堂上支持的人再多了，将来太子才是焦头烂额的一个。到时候，他自然会将矛头对准在唐城查的过于认真的叶长安……到时候，我倒是看看，叶南姝和皇后之间的主仆关系，还能不能稳固。”
赵贵妃这才彻底放了心，亲手给父亲续了茶，语气也轻快了些：“父亲今日这一番话，不光点醒了那孩子，也叫女儿心里亮堂了。这些年若不是有父亲在旁周旋，女儿在这宫里，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赵太傅伸手接过来，神色却淡下来：“自家骨肉，说这些做什么。只是有一桩，你得记着，在眼前这些事完成之前，别急着替他在皇上跟前讨其他的差事。二皇子如今手里这桩，办好了，比十桩虚的都强。贪多嚼不烂，反倒容易出岔子。”
赵贵妃忙应下：“女儿记着了。”
赵太傅便不再多留，起身道：“老夫入宫不能太久，也该回去了，元吉那边今日好像是今日来了信，我还要回去给他回信。”
听到自己的父亲这个岁数了，还在为了子孙操劳，赵贵妃有些过意不去。
“江南不比京都，元吉去那边也是人生地不熟，父亲要叮嘱他到地方之后，低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