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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三章自断残臂
陆云铮心头猛地一跳，郭家？
这个答案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母亲是皇后娘娘的人，如今她却希望舅舅这次查到的是郭家的人？
这中间的逻辑，还有必然联系，他实在是需要时间来捋一下。
“真的是郭家？”陆云铮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舅舅查的案子，怎么会牵扯到皇后娘娘和郭家？唐城那边的案子，若是牵扯到皇后娘娘的娘家，那不是对她和太子不利？难道皇后娘娘是知道那边的情况，所以才会想着让舅舅过去，被自己人查出来，能帮着这样遮掩？可是那样不对啊，那不是让舅舅为难了么？而且，还有一个刑部侍郎跟着呢，他明显不是自己人啊。”
叶南姝看着儿子那副纠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其实温子苒同样迷茫，不过夫君已经问了，她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你啊，就是太把‘自己人’和‘外人’这两个词看得太重了。”叶南姝语气平缓，却字字珠玑，“在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甚至没有永远的亲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皇后娘娘确实是郭家女，但这并不意味着郭家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她的首肯，更不意味着她会无条件地包庇郭家的所有罪行。”
“你想想，赵元昌也姓赵，而且是赵家主脉的人，他对赵家怎么样？你再想想赵老夫人，赵立璋和赵贵妃都是她的儿女，她帮赵家么？赵清河也是赵家旁支，他没有背叛赵家么？”
这几个问题甩出来之后，陆云铮和温子苒已经听懂了。
“所以，在唐城的郭家，跟皇后娘娘不是一条心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他们早就因为理念不同分开了，当年支持皇上的时候，唐城那一房郭家，就没有怎么出力，这些年盘桓在唐城，也是因为唐城有各种资源，尤其是铁……军队打造兵器，都大量需要。皇后娘娘和郭家主脉隐忍的时候，他们一心想着将女儿嫁给当时还是大皇子的太子，毕竟皇后娘娘自己没有让主脉郭家女入宫的想法，这个便宜他们自然要占。可是皇后娘娘依然没有同意，从那之后，离心就更加严重。”
“皇后娘娘不想比他们牵制，也不希望太子将来被他们牵制，有些事不如提前做了。”
陆云铮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
在他印象中，皇后娘娘温婉贤淑，对娘家多有约束，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有着如此复杂的权衡。
“母亲的意思是……”陆云铮试探着问道，“皇后娘娘其实是想借舅舅的手，清理郭家那些不听话、或者做得太过火的人？以此来向皇上表忠心，同时也给太子铺路？”
“不是你舅舅，是皇上。”
叶南姝帮他纠正了一下。
“这些事可以让你舅舅查出来，将来处置的时候，自然是皇上来处置。”
“这样，也就给了皇上成就感，而且能让皇上觉得，其实郭家也有弱点，郭家有弱点，就是太子有弱点，他对太子的忌惮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强烈。若是郭家各个方面都太完美了，皇上自然会想各种办法，打压郭家。只要这件事借着你舅舅的手，将郭家查出来，到时候皇后娘娘丢脸，太子丢脸，赵家那边自然就看到希望了，也就更有动力了，暴露的就会更多。逆王之子那边，同样也会想着浑水摸鱼。”
陆云铮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这里面这么多门道，舅舅已经不是在查案了，反而像是在冒险。
哪怕有皇后娘娘的默许，稍有不慎，依然是粉身碎骨。
“母亲，”他声音有些干涩，“若是皇上借机发作，牵连甚广，舅舅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候，无论是唐城郭家反扑，还是赵家落井下石，舅舅都难以全身而退。”
叶南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儿子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是真的听进去了。
“所以，这才是你舅舅‘失踪’的关键所在。”她缓缓说道，“若是他大张旗鼓地查，无论查出什么，都会立刻引发朝堂震荡。唐城郭家会拼命掩盖，赵家会趁机搅局，甚至皇上也会因为面子问题而强行压下。但如果他‘失踪’了，所有的目光都会从‘查案’转移到‘找人’上。那些藏在暗处的证据，那些不敢见光的交易，反而会因为失去了监管者的直视，而变得松懈，甚至为了自保而互相咬合。”
“至于你刚刚说的那个刑部侍郎，他也是你舅舅故意留在明面上的人。毕竟不是一条心，可是总要有人主持公务。”
温子苒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话道：“母亲的意思是，舅舅这是在……钓鱼？”
“不错，愿者上钩。”叶南姝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鱼饵已经撒下去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至于赵家那边，让他们去猜，去斗。赵太傅越是想把自己摘干净，就越容易露出破绽。而唐城郭家，既然已经被皇后娘娘盯上，这次一定会甩出去。他们自以为姓郭，跟皇后娘娘同族，就能在当地借着皇后娘娘的名义做些大事，只可惜皇后娘娘不会给他们那个机会。”
陆云铮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迷雾终于散去大半。他看着母亲那张平静却透着决绝的脸，忽然明白，这场博弈，早已不是简单的朝堂争斗，而是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家族存亡的豪赌。
尤其是皇后娘娘，要对自己的母族下手了。
而母亲和舅舅，从一开始就掌握了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儿子明白了。”陆云铮郑重地行了一礼，神色肃然，“儿子这就去安排，继续放出风声，就说陆家正在暗中想办法找到舅舅，并且也在探听唐城到底有多少势力。唐城那边失踪了一个钦差大臣，如今一定都很慌，这个时候判断能力大大下降。而且我们这些人都被舅舅骗了，他们自然会更加迷茫。”
叶南姝欣慰地点了点头：“去吧。记住，动静别太大，隐隐约约让人听说就行了。不要真的卷入任何争斗，只做样子给外人看即可。另外，京都这边的局势，我们稳固好就行了。明日我要入宫一趟，皇后娘娘那里，有些戏总要做全。”
“是。”陆云铮应声退下。
待屋内只剩下叶南姝和温子苒两人时，温子苒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母亲，真的不用派人去唐城帮帮舅舅么？”
叶南姝摇了摇头，说道：“这次跟着他去的人，都足够好用，相信他吧。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有他的把握。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前方替他挡刀，而是在后方为他守住这片天地。只要京城不乱，他在外面，就永远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