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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六章不给机会
赵老夫人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彻底熄灭。
她早该明白，无论自己如何表达不满，在这个男人眼中，也不值得说什么。
她缓缓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你说得对，是我天真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既然在你眼里，亲情不过是筹码，那我便不再多言。只是希望太傅大人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你视亲情如草芥，来日若遭反噬，莫怪无人伸手相救。”
说完，她不再看父子二人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立璋脸色苍白，刚刚的变故，让他更加紧张。
赵太傅故作淡定，其实他真的很担心赵老夫人会将手中掌握的东西说出来，那样整个赵家都要让人笑话。
“父亲……”赵立璋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母亲刚才的话，若是传出去……”
“看你那点出息，如今她既然选择回到赵家，自然是在卫城已经待不下去了。离开赵家，当年她都活不下来，我只是不想将这句话说出来让她更扎心，仅此而已，又不是真的怕了她。”
“难道这些年没有她，我们赵家就比别人差了么？”
这句话，果然让赵立璋安心不少。
虽然他心中仍然有对舅舅一家的愧疚，不过有父亲的态度在前，他也觉得，人活着才有资格愧疚，不然说多少都是废话。
“父亲，我明白了。”
赵元昌的事情很快就安定下来，朝廷也给了百姓们和学子们另外一个交代。
他返回朝堂当日，就在百官面前说，既然这次是借着百姓的声音才让他有机会被重新看见，他自然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在刑部发挥自己的作用，让冤假错案不再发生。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特意看向赵家。
在他心中，他跟赵家已经无关了。
这番话既回应了百姓们的关切，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更隐隐与赵家划清了界限。
朝堂之上，不少官员面面相觑，目光在赵立璋和赵元昌之间来回游移。
赵太傅今日依然没有来，赵立璋也是难得的安静，仿佛并未听到那些刺耳的话语，只是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皇上的眼神怪异，却没有马上个赵元昌任何实质性的任务。
赵元昌刚刚回来，要给他几天是时间再适应一下朝堂的节奏。
不过，他让赵元昌散朝之后先留下了。
叶长安对皇上这几日接连的举动，并没有什么困惑，一切都是顺势而为。
这次留下赵元昌，只怕是为了让他见一见赵贵妃吧。
这些事，终究跟自己无关。
果然，赵元昌被留下之后，由内侍带到了后宫，没有再经过皇上。
二皇子已经下地了，正在练习走路。
如今，他脚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为了不落下什么后遗症，非常听话地按照太医的要求，完成复健。
赵贵妃正在那里看着，目光温柔。
“贵妃娘娘，二皇子殿下，赵主事已经带到了。”
赵贵妃闻言，目光从二皇子身上移开，轻轻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周围的宫人们鱼贯而出，动作轻盈，未发出半点声响。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人。
赵元昌站在原地，躬身施礼，非常客套。
他身着刑部官服，表情庄重而疏离。
而赵贵妃看到这个曾被她打压，被儿子羞辱的侄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淡淡的疲惫。
毕竟，皇上让他回来做官，是事先同自己说过的。
“见过贵妃娘娘。”赵元昌的话，完全是君臣之别，没有任何其他感情。
赵贵妃这次没有嫌弃，而是让人平身，之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元昌，许久不见了。在民间这段时间，可还习惯？”
“多谢娘娘关心，一切都好。”赵元昌直起身，语气平淡，“深入民间，方知从前之苦，不及民间百一，更需砥砺自己，谨慎为官，毕竟为官者一个懒惰的失误，就能让百姓跑断腿来解决。”
“从前之苦……”赵贵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你倒是多了些感悟，只是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终究是赵家的血。无论你在外面如何撇清关系，这层血缘，是割不断的。”
赵元昌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嘲讽：“娘娘说笑了，血缘是天生的，但情分是后天培养的。臣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为了不连累赵家，已经从赵家退出，当时也没有人阻拦，这么久过去了，臣回到刑部，只怕依然会惹祸，为了避免继续给赵家带来麻烦，还是继续保持着距离吧……”
赵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
这个死小子，竟然敢不给自己面子。
她转头看向正在面色已经变得难看的二皇子，轻声道：“你也看到了，你表弟如今举步维艰。你们毕竟是血亲，你忍心看着他将来在朝堂上孤立无援么？”
“娘娘。”赵元昌打断了她，声音坚决，“臣今日前来，是奉旨觐见，并非来听娘娘讲述家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告退。”
赵贵妃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决绝。
二皇子忍不住了，直接呵斥了一句：“赵元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重新回到朝堂，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已经不用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赵元昌并未因这声呵斥而退缩，反而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二皇子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
“殿下言重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卑不亢，“臣只是刑部一名小小的主事，手中握的是大周律法，心中装的是百姓冤屈。在朝堂之上，臣敬畏的是皇权与律法，而非某一家一姓的权势。若说厉害，臣不敢当，若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那更是无稽之谈。臣只是明白，身为臣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且臣早在离开赵家的时候，跟殿下之间已经不是表兄弟关系，结束一段本来就没有人认可的亲缘关系，臣竟然用了这么多年，怎么敢轻易接回去。”
“倒是殿下，生气的点在哪里？能不能给臣明示？”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却又挑不出任何错处。
二皇子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赵元昌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这是在顶撞本宫！”
若不是腿脚不方便，他一定冲上去踹赵亚昌一脚。
“臣不敢。”赵元昌再次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冷硬如铁，“臣只是在陈述事实。殿下若是觉得臣言语冒犯，大可奏明皇上，由皇上定夺臣的罪过。臣身为刑部臣子，竟然没有想到大夏律法之中，关于不敢称呼皇子为表弟，犯了哪一条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