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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五章血脉之争
赵立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段记忆压回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父亲说得对，母亲的心结在骆家，更在她自己那份放不下的执念。”他重新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算计，“既然母亲去见了程延和赵元昌，想必此时心情不会太好，父亲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去。”他放下茶盏，声音冷硬，“她若真想见我，自会过来。不然我凑上去也是让她厌烦，如今她心里装着的还是对骆家的愧疚，对赵家的怨恨，尤其是感刚刚见过程延，我这时候凑上去，不过是自讨没趣，让彼此的心情都不痛快。”
赵立璋闻言，心中虽有些失落，但也明白父亲说得在理。
母亲对骆家的执念，早已成了赵家内部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强行弥合只会让伤口撕裂得更大。
“我知道了……”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下人的话传了进来。
“老夫人，这边请。”
这么大的声音，明显就是在提醒书房之中的两人了。
“父亲，母亲来了，我……”
“你不用走，没有什么话是你不能听的。”
赵太傅其实自己有些心虚，想要多留下一个人而已。
赵太傅端坐于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他并未起身相迎，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赵立璋坐下。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赵老夫人缓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郁结，显然刚才在程宅的经历并不愉快。
看到书房内父子二人都在，她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母亲。”赵立璋站起身，恭敬地唤了一声。
赵老夫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径直走到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去了程家？”赵太傅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嗯。”赵老夫人应了一声，“见到了元昌，也见到了延儿。”
“结果如何？”
“元昌明日便要回刑部任职，态度强硬，软硬不吃，只怕没有回到赵家的想法，你们自求多福吧。至于延儿……”赵老夫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他过得很好，好到让我这个做姑祖母的，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程实待他极好，吴恙也视如己出，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根本不需要我这个所谓的亲人去指手画脚。也许，这样对他最好，我的每次出现，都是打扰。”
看到她这样失落，赵立璋竟然觉得这样未必是好事。
赵太傅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过去的事是个死结。你越是想去解开，绳子就勒得越紧。如今他们既已融入程家，便不再是骆家的人，不然程实也不会带着他去官府投案，要一个朝廷的承诺，不会追究程延的任何罪名。骆家留给他的，除了差点获罪，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他是程郎中养大的，谁知道这些年程郎中说了多少骆家的坏话……”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赵老夫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嘲讽，“程郎中为人正直宽厚，断不会在孩子面前搬弄是非。延儿之所以疏远我，是因为他对我没有感情……”
赵立璋更慌了，果然，自己刚刚没有开口，是正确的。
赵太傅同样错乱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陈年旧事，提它作甚？既然他不认你，你还能强求不成？至少看着他过得好，你就该满意了。好歹，骆家还是有后人活了下来，当年那个罪名，他能活到如今这个程度，你还是替他高兴吧。若是真的舍不得，不如暗中物色一个不错的姑娘，到时候促成亲事，也好让她帮你说说话，说不定他们多生几个孩子，就能有一个恢复骆姓了。”
赵老夫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冷静，实则冷血的夫君，忽然想起来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促成亲事？”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太傅大人真是好算计。延儿如今是程家的宝贝疙瘩，程实夫妇视若己出，岂会接受我安排的亲事？更何况，若是为了恢复骆姓而娶妻生子，那便是将婚姻当作工具，把无辜的女子卷进这潭浑水之中。这种事，我做不出来，相信延儿也不会答应。”
赵太傅眉头微皱，似乎对妻子的反驳感到不悦：“我只是提个建议，并未强求。你既知难为，便不必再执着于无法挽回的事。人活着，总得向前看。赵家如今根基已经动摇，元昌又是个不定数，你与其把心思花在一个已经脱离掌控的孩子身上，不如多想想如何稳固家中的局面。我早就想问你了，只有骆家那些血脉才是你珍惜的，你自己生的，你就不当回事了？你自己也是骆家人，你生出的孩子，自然也都算是骆家的血脉，你帮自己的孩子，难道不是另外一种帮骆家延续么？”
赵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却很平静。
“你……敢当着皇上的面前说这些话么？”她讽刺一笑，“立璋是赵家的儿子，流着的是你赵家的血，受的是你赵家的教导。贵妃娘娘更是常年得宠，从未停歇，如今你突然想要提醒皇上，他们其实也是当年参与谋逆的骆家的后人，是觉得皇上太相信赵家了，想要削弱一下么？”
这番话，可把赵立璋吓坏了。
这种话，可真的不能传出去。
不过，刚刚母亲为什么不提死去的二弟赵立琮？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赵太傅面色未变，只是眼神更加幽深：“我自然知道轻重，我只是提醒你，别把路走窄了。元昌那边不用指望，你就该把心思收回来，放在立璋身上，放在赵家的大局上。骆家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人，就得按活人的规矩办事。”
“活人的规矩？”赵老夫人惨然一笑，“在你眼里，只有利益才是规矩，亲情不过是筹码。当年哥哥一家出事，你为了保全自己，冷眼旁观，落井下石，如今却劝我将孩子们都看做是骆家的延续？”
“夫人！”赵太傅声调抬高，“陈年旧事，你非要用这样的方式说么？骆家已经不在了，你想抱着过去那些怨恨，看着你自己的血脉也消失么？立璋是赵家的长子，更是你第一个孩子，你若真为骆家和赵家着想，就该助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只有赵家权势滔天，无人敢惹，你所谓的遗憾和怨恨才有意义。否则，凭你一己之力，护得住谁？连你自己都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