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另外一桩命案
这句话，让罗天那两个女儿一阵心虚。
她们抱在一起的样子，更加狼狈了。
罗天的娘子显然认出来了对方，恶狠狠地说道：“那件事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她们不是有意是！”
“闭嘴，让他说完。”叶长安一声令下。
罗天的娘子没敢再说话，而是用眼神警告那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一身粗布短打，裤腿上还沾着泥，跪在青石地上磕得咚咚响，额角一片通红。
“草民姓王，是个泥瓦匠人，一辈子都在赚辛苦钱，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红过脸，也没有跟谁起过争执，大人可以随意打听，认识草民的人都知道草民老实……”
“草民家中没有什么银钱，所以成亲很晚，已经上了二十多，好不容易娶上媳妇。可是媳妇因为幼年被家中虐待，没有办法生育。”
“在我们成亲十年的时候，家中长辈看不下去，想办法从族中寻了一个女婴过继，刚好那家一直想要儿子。”
“对这个女儿，我们都很疼爱，好不容易将她养到五岁。”
“结果被罗家这两个女儿骗到了高处，将她推了下去，草民那女儿掉下去的时候，还哭喊着，姐姐救我，姐姐救我，还将他们当成好人。”
泥瓦匠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额头抵在地上，维持自己不倒下去。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格外伤心。
“草民赶到的时候，孩子还有一口气，嘴里还念叨着姐姐，问她们为什么推她。罗家那两个丫头片子站在上头，连下来看一眼都不敢，扭头就跑。草民抱着孩子去找郎中，半道上人就没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通红：“大人，草民后来才知道，她们不是失手！是嫌草民那闺女长得比她们齐整，又得人疼，心里头不自在，商量好了要弄死她！一个五岁的娃娃，她们也下得去手！”
堂下百姓一阵哗然，有人骂出声来。罗天那两个女儿抱得更紧，大的那个嘴唇发白，小的已经哭出了声。
罗天娘子急得往前膝行两步：“大人明鉴！那是孩子们不懂事，闹着玩失了手，事后我们也是赔了银子的……”
“赔银子？”王泥瓦匠猛地扭过头，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你们赔了二两银子，就把一条人命打发了！草民那媳妇为这事哭瞎了一只眼，第二年就去了！草民一个光棍汉，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找不着，你们罗家背后站着陈家，草民上哪儿说理去？”
罗天娘子被他这几句堵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叶长安在上头听着，脸上没什么大起伏，只把那句“二两银子”在嘴里念了一遍，抬眼看向县令：“这事，你知不知道？”
县令被这一问，身子几不可见地一抖，随即抬起脸来，堆出一脸的为难：“回大人，这……下官倒是记得有这么一桩事。只是当时报上来的是孩童嬉闹失手，罗家又主动赔了银子，两家算是私了了，下官也就没有深究。”
“没有深究。”叶长安重复了一遍，目光并不带火气，反倒平得叫人心里发毛，“一条五岁的性命，二两银子，一句失手，就不必深究了。你这二十年审的案子，不知道还有多少是这样‘不必深究’的。”
县令额上见了汗，嘴张了张，终究没敢接这话。
叶长安也不再理他，转向王泥瓦匠：“你方才说，事后才知道她们是商量好了下手的。这话是谁告诉你的？可有凭据？”
王泥瓦匠磕在地上的手攥得死紧：“回大人，是她们自己出去炫耀，知道事情已经被压下来了，就跟自己的玩伴说起来，还说草民的女儿那么小就知道打扮自己，将来一定是个贱人，这样的人家长得好看没用，万一被哪个大人物看上了，只怕也会将她夺走折磨，她们这是提前帮她解脱……”
这话一出，堂上堂下都安静下来。
紧跟着，百姓里炸开了锅。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直摇头，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已经抹起了眼泪，嘴里念叨着“作孽”。王泥瓦匠跪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厉害，却硬撑着没再哭出声。
叶长安脸上那点平淡终于沉了下去，眼底透出几分冷意。
他没急着开口，先看了罗天那两个女儿一眼。
大女儿把头埋得极低，二女儿整个人缩在她姐姐背后，连哭都不敢哭了。
“你们认么？”叶长安问道，“若是不承认，本官再细细询问，当初听过这话的人……”
两个女孩到底岁数小，不敢再否认，赶紧承认并且求饶。
罗天娘子也一直强调，她们还小，她做为娘亲，愿意代为受过，并且重新补偿王家的损失。
叶长安问道：“两条人命，想怎么补偿？”
罗天娘子不敢说话了，当场愣在那里。
县令一直低着头，这会儿偷眼往上瞟了一回，见叶长安的目光正好扫过来，赶紧又低下去。
叶长安却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去：“县太爷，这些年，唐城里知道这桩事的，想必不止一家两家。你县衙里的差役，街面上的里正，就没一个往你耳朵里递过话？”
县令脸上的为难堆得更厚了，拱了拱手：“大人明鉴，底下人……底下人未必事事都报，下官一人兼着这许多事，难免有疏漏……”
“疏漏。”叶长安又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这回连冷笑都省了，“五岁的娃娃被推下去，孩子临死喊姐姐救命，这算疏漏。孩子没了，你说是嬉闹失手，这也算疏漏。二两银子私了，卷宗一合，就结案了，你处处都是疏漏，可陈家那边的事，你怎么一桩都没敢疏漏过？”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根针扎在县令的痛处。
他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大人这话，下官实在担不起……”
叶长安没有再搭理他，而是对王泥瓦匠说道：“这件事，本官已经知道了，绝对不会当做没有听过，不过他们这一家，还涉及更多的事，所以本官需要继续核查，你已经等了这么久，本官没有任何敷衍你和轻视你的苦难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本官，给本官一些时间，本官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你看可以么？”
王泥瓦匠伏在地上，半晌没起来，这个承诺已经很好了。
好一会儿才把额头从青石地上抬起来，哑着嗓子道：“大人这话……草民等了这些年，旁人听了都说是命，劝草民认了。今日头一回有人肯把这话听完，还肯应下。草民信大人，草民等得起。”
“好。”叶长安点了点头，“你先起来，别跪着了，先到一旁去。”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叶长安这才把目光收回，落在罗天娘子身上。
她方才还硬撑着替女儿讨饶，这会儿听见叶长安亲口应下要给王家一个交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完了，她的女儿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