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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回到原点
“两条人命，你方才想替女儿受过，想拿银子平事。”叶长安的声音不高，却是一句一句往实处砸，“王家的女儿五岁没了，他媳妇哭瞎一眼，第二年也没了。你罗家二两银子，一句失手，这些年在唐城过得安安稳稳。如今轮到你自己女儿，你也知道疼，也知道求活路。那你倒是替本官想想，王泥瓦匠这些年，找谁求过活路？”
罗天娘子被问得整个人软下去，膝行两步，额头触地：“大人，民妇……民妇不敢再说银子的事，只求大人念在两个孩子年幼……”
“年幼？”叶长安打断她，“当年下手的时候，她们也不算大，可商量好了推人，还知道事后去炫耀，说这是替人家‘解脱’。这不是年幼不懂事能搪塞过去的。你当娘的护着女儿，本官不怪你，可你护的法子，本官可没有办法认同。”
罗天娘子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她女儿们缩在后头，大的那个终于撑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含含糊糊喊着娘，小的跟着一块儿哭，堂上顿时乱成一片。
“都住口，这是公堂……”叶长安抬手按了按，堂下差役跟着喊了一声肃静，哭声才勉强压下去。
此时的罗天，也是面如死灰。
不过叶长安又说了一句：“你们应该知道，促成这次朝廷派了本官和侍郎大人，以及赵大人过来的事，是皇上听问了当年三大家族的公子，带着你们当街打死了一对夫妇，那个妇人还大着肚子。”
“那个被一脚踹断了肋骨的小姑子，后来到了皇后娘娘身边，却始终没有利用这点私情，让皇后娘娘操心。”
“当年那个妇人肚子中的孩子，也勉强保下来了，被那个小姑子送到了冀城同宗的家中，这些年始终在读书。”
“后来这个小姑子到了永安侯夫人身边，前段时间才被觉察出不对劲，因为她托付的同宗去世了，她那个侄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入京去寻找她了。”
“这个人，想必你们已经认不出来了。”
“传证人。”
叶长安说完那些，冲着外面喊了一句。
这次，没有轮到差役开口，赵元昌那些属下已经喊过了。
红丝带着陶念祖出现的时候，百姓们再次震动了。
堂上堂下几百双眼睛，齐齐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红丝很是稳当，带着侄子当堂跪下。
“见过各位大人……”
“红丝。”叶长安道，“当年的事，你当着这满堂的人，再说一遍。”
红丝应了一声，声音起初有点发紧，说了几句，倒慢慢稳下来。
当年，她不过六岁。
当她语气平静地将当年哥嫂的遭遇说了一遍之后，百姓们更多的是叹息，而不是刚刚那样义愤填膺。
毕竟罗天只是陈家的走狗，而红丝这次指控的，已经包括了三大家族的继承人。
尤其是，这件事牵扯到了陈天志。
这位混世魔王，这些年在唐城可以说是横着走。
陶念祖跪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忽然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大人，草民自幼在冀城长大，起初并不知道这些事，直到养父母临时之前告诉草民真相，草民有个仅仅大了六岁的亲姑姑在京都，一边带着仇恨，一边想办法给草民寄银子让草民读书，想让草民以后当官帮爹娘讨回公道。”
“如今皇上既然已经知道，草民希望不用再等很久，就可以让草民看到这些人伏法。”
他说完之后，百姓们虽然都很同情，可是也觉得难度更大了。
让三大家族的人伏法？
堂上静了片刻，那点静比方才的喧哗更压人。
百姓们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让三大家族的人伏法，这话说起来痛快，做起来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陈天志横了这些年，陈家在唐城的根基盘了几十年，哪是说动就能动的。
叶长安却没有理会百姓们的议论，再次看向了罗天。
“罗天，刚才红丝姑娘说的事，你认么？”
罗天趴在那里，脸上那点死灰一直没褪，听见这一问，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这件事，他敢认么？
当堂指认陈天志和另外两个家族的继承人？
赵世鹏和李兆堂又能是什么好人？
看到他不开口，叶长安补充了一句：“当年街上那桩事，先动手的是三家的公子，你们这些做走狗的，替他们按着人、堵着嘴。后来更是手脚齐上，完全没有理会红丝的嫂子那么大的肚子。红丝哥嫂是怎么死的，你从头说，一句也不许漏。”
堂下百姓里又是一阵低低的骂声，终于有人敢大声说话了：“好一群畜生，连个大肚子的妇人都不放过！”
罗天哪敢抬头，只把身子缩得更低，额头贴着地，一下一下磕得实：“草民知罪，草民知罪……”
“知罪二字太轻。”叶长安道，“本官是问你，看看红丝说的话，你认不认？包括她对陈天志，李兆堂和赵世鹏的指控。”
罗天僵在那儿，额上冷汗滚滚而下。
他知道，这话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昨晚没人告诉自己，要当众出卖三大家族的人啊。
“大人……”罗天嗓音发干，“草民实在是太疼了，容草民缓一缓，缓一缓……”
说完，他两眼一闭，昏过去了。
“相公！”
“爹……”
他的妻女大声哭喊起来，状态更加惊恐。
堂上一时有些乱。
县令在旁看得眼珠一转，忙不迭堆起笑脸，朝叶长安拱手：“大人您看，这罗天腿已经断了，算是提前受了刑，如今又惊又吓，承受不住了。要不……今日先把他抬下去，寻个郎中瞧瞧，改日再问？”
他话说得琐碎，意思却明白，恨不得立刻把这烫手山芋挪开。
叶长安却没顺他，只淡淡说道：“那不是有刘峰么？现成的郎中不同，出去寻？”
县令一愣，这个钦差是真的头铁，就是装作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年轻人啊，骤然升官，到底还是浮躁了。
到时候没有办法收场，看看会怎么样吧。
“刘峰，将他弄醒。”叶长安的语气非常直接。
刘峰没有办法，只能凑过去，用力掐了一下罗天的人中。
罗天也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很是配合地睁开了眼睛。
叶长安非常讽刺地问道：“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试图用晕倒躲避这次审问？你是在担心那三家的人，会报复到你家人头上么？”
罗天被这一问戳中心事，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敢应声，可那点没藏住的慌乱已经落进满堂人眼里。
叶长安也不催，只慢慢道：“你替他们瞒着，是盼着他们念你的好，日后照拂你妻女。可是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了。”
“来人，将三大家族的三位老爷带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