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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少年心性
“姑姑别这么说，这一切从来不是您的错……”陶念祖紧紧抓着红丝的手，他努力压抑着哽咽，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些，“将我养大的爹娘临终前说，姑姑是为了救我才牺牲了自己，这份恩情，比天还大。我读书明理，知道什么是恩，什么是仇。如今我来了，就是要给姑姑尽孝，也要替生我的爹娘讨回一个公道。”
红丝听着这话，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知书达理的少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年哥哥嫂子那两张朴实憨厚的脸，以及他们死的时候的样子。
“傻孩子，”红丝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声音沙哑却温柔，“你能平安长大，好好读书，就是对你爹娘最大的孝顺。至于报仇……那是大人们的事，你年纪尚小，不该沾染这些血腥。”
“我不小了！”陶念祖急切地反驳，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我已经十四岁了，可以参加科举了，我知道当年的事有问题，也知道那些人的势力很大。但我既然知道了真相，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姑姑，我也知道这些年您一直都在给我寄钱，让我读书，是为了让我以后有资格跟那些人斗，可是我不想等那么久了……”
这一番话，直击红丝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红丝身子微微一僵，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低下头，苦笑一声：“这十四年，我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夫人待我恩重如山，皇后娘娘对我也有知遇之恩。我这条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了。若因为我的一己私欲，连累了夫人和娘娘，那我才是真正的罪人。”
陶念祖愣住了，他没想到姑姑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单纯的认知里，报仇雪恨是天经地义的事，却未曾想过这背后的牵连与代价。
“姑姑，这些年您已经承受了很多，剩下的事，不妨交给我吧。我既然到了京都，就敢告御状，我不相信，他们竟然连皇上都能压过去。”
“告御状？”红丝闻言，脸色瞬间煞白，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泪痕，猛地伸手捂住了陶念祖的嘴，“念祖，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京都的天，不是你想捅就能捅破的。当年的事牵扯甚广，马通判不过是前台的一枚棋子，他背后站着的人，也许还有赵家。你若贸然行动，不仅报不了仇，还会白白送了性命，更会连累夫人和娘娘！”
陶念祖被姑姑的反应吓了一跳，眼中的倔强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迷茫：“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爹娘的死，姑姑的牺牲，就换来一个忍气吞声？”
“不是忍气吞声，是韬光养晦。”红丝松开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紧紧握住侄子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夫人既然肯收留你，这几日也在帮你查当年的事，就说明夫人已经动了心思。你要相信夫人的手段，更要相信夫人的布局。如今，这件事跟你我虽然还有关系，不过关系已经不大了。因为当年的事，我勉强算是一个证人，你连个证人都算不上。不如安稳下来，听夫人的安排。”
陶念祖怔怔地看着红丝，眼中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敬畏所取代。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他想象中一直隐忍的姑姑，在提及那位夫人时，竟会流露出如此笃定与信赖的神情。
“夫人……”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在咀嚼其中的分量。
“是，永安侯夫人。”红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恭顺，“在这京中，能护得住我们，也能翻得了案的，唯有夫人。你只需记住，从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是我们整个陶家的，不要做傻事。”
陶念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垂下头，对着红丝保证：“侄儿明白了，既然姑姑信得过夫人，那念祖便信。”
红丝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既酸楚又欣慰。
她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击声。
“红丝，夫人在前厅等候，说是有些关于唐城旧档的事，想请这位小公子一并听听。”是青烟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
红丝心头一跳，连忙站起身来，替陶念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低声道：“走吧，切记，多听，少说。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知道的便说不知，切勿自作聪明。”
陶念祖郑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红丝走出了后院。
从后门进入，再穿过曲折的回廊，陶念恩总算是到了叶南姝面前。
见二人进来，叶南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陶念祖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洞穿人心，让陶念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不敢有丝毫懈怠。
“夫人，这便是奴婢的侄子，陶念恩。”红丝语气恭敬。
“坐吧。”叶南姝指了指下首的位置，声音平和，“念祖是吧？名字取得好，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陶念祖拘谨地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如鼓。
“这几日，我让青烟查了你这些年的行踪，也核实了你的身份，确无虚假。”叶南姝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没有掩饰自己做过的事，“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并没有逃避，而是从冀州府离开，选择入京寻炸你姑姑，这份孝心，我很欣赏。”
“不过当年你爹娘的事，可不是凭一个没有实力的你，和如今为奴籍的你姑姑就能翻过来的……”
叶南姝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卷泛黄旧档，语气虽淡，却字字千钧：“马通判在冀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无铁证如山，即便参他一本，也不过是隔靴搔痒，反倒打草惊蛇。你可知，为何我让你这三日安分守己？”
陶念祖抬起头，迎上叶南姝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的忐忑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他想起红丝的话，想起这府中上下井然有序的规矩，以及青烟那看似冷漠实则周全的安排，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的冲动是何等幼稚。
“夫人是想……确认证据？”陶念祖试探着问道，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敏锐。
叶南姝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温子苒。
温子苒温柔地说道：“母亲这两日是想查证这些年马通判都做过什么，当年的事，还有什么人参与，母亲答应过红丝，就连当年动手的护卫们，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