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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叶长安有活干了
陶念祖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他原以为夫人只是出于怜悯收留自己，未曾想竟是为了彻查旧案，甚至连当年那些执行命令的护卫都不放过。
这份细致与决心，还有彻查到底的手段，远超他的想象。
“可是……”陶念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时隔十四年，那些人说不定早已分散各地，甚至可能已经改头换面，要如何寻找？”
叶南姝语气优雅从容：“只要做过，必留痕迹。马通判当年为了掩盖真相，必然需要上下打点，银钱流向、人员调动，皆是线索。青烟这几日并非只是在看着你，她也在梳理唐城那件事当年的卷宗。虽然核心档案已被销毁，但边角余料中，总藏着些被人忽略的细节。”
“而且，那个姓陈的还在，只要找到其中一个动手的侍卫，很容易将其他都翻出来。”
“姓陈的？”陶念祖瞳孔微缩。
是啊，在这些权贵眼中，唐城那样有地位的陈家公子，又能如何？不过就是个姓陈的，仅此而已。
看来，这位永安侯夫人是真的认真在做这件事。
姑姑隐忍了十四年，要得到自己读书识字考上官员，而叶南姝只需要三天。
这也许就是普通人和权贵想要彻查一件案子之间的区别吧。
普通人可能也没有资格说是案子吧。
想到这里，他突然迷茫了。
做官，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保护那些普通人，还是为了成为权贵的走狗？
他只知道，剩下的事，叶南姝会帮他们解决。
果然，第二日的朝堂上，新任监察御史叶长安直接据本上奏，弹劾时任冀州府通判马大人，十四年前曾经为了帮陈家大少掩盖罪行，无视被活活打死的一对平民夫妇，匆匆将案件定性为互殴，并且没有让受害人家属拿到任何赔偿，这些年在任上一直充当那些权贵的保护伞，对百姓的生死和利益，都放在权贵的需求后面。
靠着这种钻营，竟然还从唐城当地的县令一路上升，至今已经调任冀州府。
众人原本以为叶长安去了御史台之后，会借助这个身份，直接咬下来赵家一块肉，结果谁都没有猜对。
叶长安这一本，奏得极有技巧。
他没有提赵家半个字，甚至没有提那个早已死去的人到底是谁，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指向了马通判个人的“失德”与“渎职”。
在朝堂之上，这种针对个人品行的弹劾，往往比牵扯家族势力的指控更容易被接受，也更容易让皇帝找到发作的由头。
毕竟，对于帝王而言，臣子之间的党争是心腹大患，但惩治一个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地方官，却是彰显皇恩浩荡、整顿吏治的最佳契机。
至于这背后到底有多少钩子，那就是御史的本事了。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两日前接到通知，入京述职，昨日刚到的马通判跪在殿下，冷汗浸透了背脊。
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四年前在唐城随手抹去的两条人命，竟然会在今天成为刺向他的利刃。
更让他惊恐的是，御史台这次出列的人是叶长安，那个文官当成仰慕对象，皇上当成刺头的最年轻五品官。
他好像明白了，两日之前那份诏令，是故意的。
东宫诏令，原来如此。
太子，叶长安，永安侯府。
大概，是这样的关联吧？
“马爱卿，”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叶御史所言，可有此事？”
马通判浑身颤抖，想要辩解，却发现叶长安的表情格外淡定，怕是准备了不少证据。
他想看向站在队列前方的人，寻求一丝庇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一刻，马通判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早就该明白，一旦东窗事发，他只能当弃子。
为了不让这件事牵扯出更深的泥潭，他必须想把那法独自吞下这枚苦果。
“臣……不知道叶大人在说什么……”马通判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认罪之前，还是尽量挣扎一下吧。
“不知道？”叶长安冷笑一声，直接说道，“陶光军夫妇，你还记得么？十四年前，陶光军带着身怀六甲的娘子和六岁的妹妹在巷子里摆两个面摊，被醉酒的陈家大少找茬掀翻，还活活打死了陶光军夫妇，陶家娘子拼着最后一口气生了个儿子，你当时是唐城的县令，这个案子，你是怎么判的？在你当县令历年卷宗上，是有记录的。你判的是双方斗殴，陶家夫妇强买强卖，惹怒了陈家大少，最后处理了几个下手过重的护卫，没有任何赔偿，草草了事，这件事马通判若是没有印象，你那卷宗中其他帮人摆平案子的记录，本官可以一一帮你说明。”
“本官记性比别人好一些，虽然你这十四年恶行满满，可是本宫用了几日的时间，还是将你所做所为记录下来了。”
“你先说说，你忘了哪一年的哪一件？”
马通判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这次他说真的蒙了。
完全没有任何预警，甚至他都到了京都，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跟谁述职。
吏部的人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他们还在忙着整理这些年那些被占用的名额的事。
如今，他知道这是太子配合叶长安给自己的一个局，可是现在想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叶长安的话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记忆中最阴暗的角落。
陶氏那对夫妇，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贪赃枉法，事后还紧张了很久。
他一直担心，那件事经不起推敲，结果一直没有东窗事发，竟然还让他一路高升了，后来他做这些事越来越顺手，越来越不怕。
如今，十四年过去了，被一个年轻的御史翻出来了？
是谁告密？
“臣……臣年老昏聩，时日久远，实在……实在记不清了……”马通判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试图用“记不清”这三个字来构建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只要不承认具体的细节，只要咬死是“误会”或“失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十四年前的卷宗即便还在，也早已被他动过手脚，或者干脆就是伪造的。
“记不清？”叶长安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金銮殿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缓缓展开，“马大人记性不好，本官倒是帮大人整理了一份‘备忘录’。除了刚刚我说的那件事，之后第三年，城西李氏布庄火灾，死伤三人，大人判定为意外，实则是因为李氏不愿将铺面低价转让给赵家旁支，被恶意纵火，第五年，南郊农户家中孩童被官宦子弟打伤，去官府告状，被衙役打断双腿，大人判定为他自残讹诈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