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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太毒了
他每念一条，马通判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这些案子，每一件背后都有权贵的影子，每一件都被他巧妙地包装成了“依法办事”或“民间纠纷”。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只要攀附上高枝，这些脏事就会成为他晋升的垫脚石。
却没想到，如今这些垫脚石，成了将他推向深渊的台阶。
“还有，”叶长安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马通判，“那年唐城巷尾，陶光军夫妇命案之后，大人当时结案写得精彩，市井无赖，互殴致死。一个实实在在晚上还在卖面赚钱的普通人，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一个六岁的女孩，到底是怎么被马大人定性为市井无赖的？而当时互殴的另外一方，几个权贵的公子，带着自家的护卫，上去对着孕妇的肚子不停地踹，这是什么互殴？”
“马大人，你家族没有女子么？她们没有怀过孕么？是她们告诉你，她们怀着孩子的时候，会冲到一群打手中间跟人互殴的么？你到底是谁的父母官？这样的结语，你到底是怎么舔着脸写下来的？若是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你当年也是进士及第，而且出身并不高，家中几个姐姐早早出嫁，用成亲的银钱供你读书，让你有了做官的机会，结果你从百姓之中来，却在有了权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百姓死死踩在脚下，只为了讨好权贵。”
“你这种人，真是浪费了当初皇上选你做进士的心意，辜负了朝廷将唐城交给你的信任，更脏污了那个十月怀胎生下你的母亲的肚子。”
这一句句诛心之论，不仅是在审案，更是在剥皮。
马通判浑身筛糠般抖动，连头都不敢抬。
他不敢看龙椅上的天子，更不敢看周围那些同僚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惊愕，有鄙夷，更多的是那种原本就生在富庶家族的官员的不理解。
叶长安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那陶家六岁的女孩，后来如何了？马大人可还记得？她为了护住哥哥嫂子，被那陈家大少一脚踹在胸口，肋骨断了三根，飞了出去，后来在官府没有任何帮助，这是还想阻拦的情况下，将她哥嫂安葬，一个人带着好不容易出生的小侄子离开了唐城。”
“马大人，你也配做人？”
“这就是你治下的百姓，你将他们磋磨至此，却一直升官，本官很好奇，这是为什么？”
“这些年，将你生下来的娘亲，有没有觉得恶心，羞愧至死？供你读书的姐姐们，有没有觉得自己供养了一个畜生？还是说，他们已经习惯了，甚至接受了，也变成了跟你一样的人，甚至也想学会了借助你的力量去欺压那些帮过她们的百姓？忘本的人，最该死，你说呢，马大人？”
马通判瘫软在地，真的很想骂人，叶长安这些话，简直太恶毒了。
最后那句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仅存的尊严与伪装。
就连文武百官都被叶长安说的哑口无言。
今日难得过来的赵太傅却好像是看到了那个压制了他一生的人，那位太师。
名师出高徒，毒舌教出来的嘴巴，更是抹了砒霜。
这个叶长安，若是让他在两军阵前叫阵，只怕凭着一张嘴都能消灭对方一大批人。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叶长安的火力覆盖的太广，有些人已经在反省了。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上，面色沉凝如水，也并未立刻开口。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最终落在跪伏在地的马通判身上。
这么半天，马通判都没有想起来反驳，在众人眼中，只怕已经是默认了。
对于皇上而言，臣子贪腐或许尚可容忍，但如此泯灭人性、践踏伦理底线，又这样被闹到跟前，他就是想想要姑息平衡，都没有办法。
“马爱卿，”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在大殿中清晰可闻，“叶御史所言，你可有辩驳？”
马通判浑身一颤，想要抬头，却觉得脖颈僵硬得如同灌了铅。
他张了张嘴，试图寻找任何可以推脱的理由，哪怕是编造一个谎言。
然而，叶长安手中那本厚厚的册子，以及刚才那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的记录，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住。
他终于确认了，叶长安说的，已经将他了解的非常透彻的话，并不是随便说说。
“臣……臣……”马通判的声音嘶哑破碎，最终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臣……也许当年有些纰漏，可是并不是真的草菅人命……”
他想着想周旋一下，完全没有罪，只怕是已经不可能了。
即便是“纰漏”这两个字，也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便再也抬不起身来。
皇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纰漏’？好一句轻飘飘的‘纰漏’，既然如此，那就将这件事交给刑部去调查，若其中还涉及其他官员，一并给朕查了，刑部侍郎，你带着赵元昌，会同京兆尹，将这些事彻查清楚。叶长安，你首告有功，朕特许你从旁监督刑部办案，若发现贪赃枉法渎职懈怠之徒，可直接跟朕奏报，务必将事情核查清楚。”
刑部侍郎和赵元昌出列领旨，神色凝重地应道：“臣遵旨。”
赵元昌深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马通判，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叶长安，心中明白，只怕叶长安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皇帝这道旨意，看似是将案子交给刑部，实则是将一把烫手山芋递到了他和叶长安手中。
他一个刑部主事，怎么一上来就查这么大的案子？能让马通判一直升官的人，怎么可能简单？更要命的是叶长安那“从旁监督”、“直接奏报”八个字，表面上皇上给了他极大的权力，实际上他们一个五品官，一个从六品，想撼动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还真的需要勇气。
结果叶长安继续说道：“皇上，这件案子还牵扯到唐城陈家，李家，和赵家旁支，因为当年他们三家的公子都在其中，所以臣奏请皇上，也能给唐城和冀州府下令，全力配合这次彻查，若有阻挠，可以先斩后奏……”
赵元昌满足了，他就知道叶长安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性格。
这么轴的人，他真担心这件事查来查去，查到了皇上头上，要怎么收场。
赵太傅眉头都皱了起来，先斩后奏，他还真敢开口。
赵立璋也觉得不对劲，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足够立场。
“没错，这种事若是当地士绅豪族阻拦，很难查下去。”有武将站了出来。
不多时，有几个文官也表示同意。
看到此情此景，皇上也动摇了。
他最后挣扎了一下，问道：“叶爱卿，对于当年这件事，你掌握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