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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钦差
叶长安非常坦诚地回答道：“回皇上，这件事其实是臣先被当年的苦主找到，他们求臣要在朝堂上帮他们讨回一个公道。那个孩子如今已经有十四岁了，正在苦读，当年陶光军夫妇死了之后，他们六岁的妹妹艰难将这个孩子带回了老家冀城，交给了同宗，刚好不用改姓，这个孩子叫陶念祖，那个六岁的妹妹用兄嫂留下的银钱安葬了他们，剩下的都交给了同宗那对养父母，后来更是将自己卖了，将卖身钱和这些年做工的钱都寄给了陶念祖，只希望他能好好读书，也能当官，帮他的爹娘伸冤……”
“皇上，他们已经这样了，还是愿意相信朝廷，觉得进入官场，总能讨回公道，从来没有想过利用自己已经接近的人和资源帮自己报仇。”
“这样的人，实在是值得尊敬，所以臣得知这件事之后，又赶紧求证，确认无误之后，又发现马通判当年做过的恶事，不只这一件。”
“这些父母官，都是朝廷培养的，吃的是百姓们的赋税，却始终在想着怎么鱼肉皇上的子民，实在是可恶。”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叶长安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上停留许久。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太傅垂着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小子若是在御史台成长起来，只怕满朝文武和皇上都会头疼。
毕竟他不讲武德，动不动就把老娘和全家女子拉出来溜一遍。
“陶念祖……”皇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十四年，一个六岁的女童，竟能撑起一个家，还能供出读书人。我大夏的百姓，坚韧至此，而朕的臣子，却荒唐至此。”
这句话，无疑是在马通判的罪名上添了一条。
“你刚刚说，他们已经接近了能帮忙报仇的人脉？那你说说，这个人到底是谁。”
皇上不禁好奇了，这个当年六岁的姑姑，如今该有二十了。
叶长安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说道：“那位姑娘当年将自己卖进了宫中，凭着一手精湛的算筹技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后来更是被皇后娘娘送到了臣的姐姐身边伺候。如今她的名字叫红丝，负责永安侯府所有的账目。”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永安侯府？皇后娘娘？
这两个名号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个都足以让群臣侧目，如今竟然被叶长安轻描淡写地串联在了一起，还牵扯出一个十四年前的苦主。
赵太傅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怪不得，这些证据他能查的这么快，原来又是他姐姐在背后帮忙。
不过他这样的刺头御史，加上一个消息灵通的姐姐，对那些他准备弹劾的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好一个红丝。”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深深的感慨，“朕记得，皇后曾提过，身边有个算账极快、心思缜密的宫女，说是从民间寻来的奇女子，没想到竟有这般身世。”
即便没想起来，他也要假装想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马通判，此时的马通判面如死灰，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他知道，当“永安侯府”和“皇后”这两个名字出现时，这就不单单是一桩旧案重审，而是一场政治风暴的前奏。
他刚好成为了第一个就要被弄死的弃子。
红丝，当年那个六岁的小姑娘，他以为早就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入宫了，如今还在嫉恶如仇的叶南姝身边。
“既然苦主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甚至还曾经在皇后身边待过，那这件事就更不能拖了。”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刑部即刻行动，不得有误，至于唐城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在犹豫的文官，最终定格在叶长安身上：“传朕旨意，赐叶长安‘巡察钦差’令牌，见令牌如见朕。唐城、冀州两地官府，凡涉及此案者，必须无条件配合。若有阻挠办案、销毁证据、威胁证人者，无论品级高低，先斩后奏，事后报备即可。”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再次从皇帝口中说出，却比叶长安提议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决绝。
叶长安深吸一口气，接过令牌，手心微微出汗。
众人已经不敢有意见了，毕竟这件事还牵扯到了皇后娘娘。
“若是有人这两日敢私下报信，遮掩罪行，被查出来了罪加一等。”皇上看着朝臣的表情，直接补充了一句。
刑部侍郎看了一眼叶长安，这个年轻人，不仅狠，而且准。
他利用马通判的罪行撕开缺口，利用陶家兄妹的悲惨故事占据道德高地，最后抛出红丝的身份，彻底堵死了所有权贵求情或施压的可能路径。
这是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让人无法招架。
“臣，领旨。”叶长安高声应道，声音中多了一份底气。
反正皇上让他去御史台就是得罪人的，至于得罪的方式，他可以自己决定。
有些胆子小的官员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叶长安的套路。
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借刀杀人，而且这把刀还是皇上亲自递过来的尚方宝剑。
有了皇后娘娘这层关系在，谁还敢替马通判求情？谁还敢给唐城的权贵遮掩？那不仅仅是得罪一个御史，那是打皇后的脸，是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
“退朝。”
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落下，百官鱼贯而出。
只是今日的气氛格外压抑，无人交头接耳，连平日里的寒暄都省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叶长安这一闹，朝堂的风向变了。
那个看似温和隐忍的永安侯府，那个深居简出的皇后娘娘，竟然都成了叶长安背后的势力。
赵元昌没有顾虑别人的眼光，直接快步追上叶长安，压低声音道：“叶大人，恭喜啊。不过这钦差大人的名头虽响，却也烫手。唐城那边的水有多深，你我心知肚明。陈家、李家，还有赵家旁支，哪一个是好惹的？如今加上先斩后奏的权力，他们若是狗急跳墙……”
叶长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元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赵大人担心我会死在半路上？”
赵元昌一愣，随即苦笑：“我是担心你查不下去，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你这还是一条刚出海的幼龙。”
“幼龙也是龙。”叶长安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望向远方，“况且，我身后站着的不只是皇上，还有这天下百姓的公道。赵大人，你这几日不是也重点整理了唐城和冀城的卷宗么？你也早就想好了，要随时做些什么吧？不过这次唐城之行，危险的不只是我，赵大人也是一样。就是可怜了侍郎大人了，还要陪着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