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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对太子的试探
内侍睁大了眼睛，这种可能，他并没有想到。
“借刀杀人，杀的还是自己人。”皇上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叶南姝是个聪明人，但她更是一个姐姐。若真是皇后授意，她断不会表现得如此……疲惫。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演不出来。”
内侍垂首低眉，不敢接话。
他虽然有自己的判断，却没有必要说给皇上听。
反正，皇上也听不进去。
只听得皇上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朕这位皇后，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她若真要对郭家动手，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要搭上叶长安和赵元昌这两个活口？不对，这不合理。”
皇上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除非这两个人，本身就是棋局的一部分。或者说，他们的‘失踪’，是为了引出更大的鱼。”
他被自己的聪明智慧困住了，越发想不通。
因为这件事，无论从哪里都透露着诡异。
皇后若是真的在叶南姝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什么，势必会让叶南姝猜疑。
如今别人原本就想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皇后娘娘不会蠢到直接给机会。
若是叶南姝知道……那她的表现，也太完美了。
想来想去，他都没有办法完全说服自己。
“难道，那里真的已经形成了朕都插不进手的势力？”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内侍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到了极致。
这种话，是皇上心头的刺，也是朝堂上最大的禁忌。
外戚坐大已是隐患，若是在地方上形成了独立于皇权之外的势力，那便是谋逆的前兆。
他不敢接话，只能跪下。
皇上并没有让内侍起身，而是往后靠了靠，伸了个懒腰。
唐城，京都和卫城，都在一个区域，密不可分。
若是在这么近的地方，都滋生了让皇上不知道的势力，那远处呢？
这种情况，被唐城那里民不聊生还要严重。
从前皇上接到的折子，关于陈家和李家，以及赵家和郭家在那里经营数代，根深蒂固的奏折，只要不严重，他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有些脏东西，留着反而能平衡朝局。
可如今看来，好像是不得了了。
“让太子来一趟。”
看样子，他有必要试探一下了。
很快，太子到了。
“儿臣参见父皇。”太子并不着急，今日果然，他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
“如今叶长安和赵元昌已经失踪了两日，你可有什么看法？”果然，皇上也是开门见山。
而太子的表现，也确实稳当，神色沉静如水，并未因皇上的质问而显出半分慌乱。
他上前两步，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儿臣以为，叶大人年轻气盛，赵大人刚刚回到朝堂，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对唐城的情况不太了解，应该是摸不到什么头绪……而且他们到达之前，朝廷派了钦差大人前去唐城的消息，早就已经走漏了，说不定那边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如今，只能先让刑部侍郎继续主持公务，暗中让人查探二位大人的去向了。”
“依你之见，他们是自己行动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皇上看到太子的情绪这么稳定，又试探了一句。
“回父皇，应该是自己行动的时候遇到了意外……按照刑部侍郎传回来的说法，他们前几日一直都在驿馆这种研究卷宗，从没有出去过，足见他们是有一定章法的，想要先了解那边的情况，之后再行定夺……结果他们没有定夺明白……儿臣倒是希望，他们是深入虎穴去了，而不是被困在虎穴之中。”
“深入虎穴？”皇上轻嗤一声，“若是为了查案，为何连个信儿都没有传回来？就连朕派过去跟着的侍卫，都把人跟丢了，如今没有任何消息。今日叶南姝入宫了，你知道吧？陆侯一定会从自己身边派遣人也跟着自己这个小舅子，可是就连她都坐不住了，说明那些人也把叶长安跟丢了，。太子，你倒是说说，这是深入，还是沉没？”
太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分析了一下皇上同他说这些话的目的。
他相信皇上此刻的焦虑，并非全因叶、赵二人的安危，更多的是对唐城局势失控的恐惧，以及对他们母子是否知情，是否参与其中的试探。
事情发生了两天了，皇后没有动静，他也没有动静，这件事自然会让皇上起疑。
想通了这一层，太子心中便有了底。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无奈。
“父皇所言极是，若是深入，他们必然准备了后手，可若是沉没了，则凶多吉少。唐城那样的地方，距离京都很近，若是真的有人敢对钦差动手，那简直就是找死，按理说想要默默发财的人，必然不会做这种事。让儿臣心中不安的是，他们至今为止音讯全无。但儿臣以为，无论是何种情况，此刻最忌讳的，便是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观察着皇上的神色，继续说道：“叶大人和赵大人皆是朝廷命官，代表的是天家颜面。若此时大张旗鼓地搜寻，或是表现出过度的慌乱，只会让唐城那边的势力更加警惕，甚至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反之，若能稳住朝局，对此事先不发一言，让那里的人也摸不清头脑，说不定还能帮上他们。不过，暗中还是应该让人去寻找……”
皇上眯起眼睛，听着太子说这些敷衍的话。
“朕记得，之前你和你母后不止于此同朕说过，那里的郭家人不值得信任，这次，你觉得会不会是他们做的？”
太子心中微凛，知道这才是皇上真正想问的。
之前的种种试探，不过是为了铺垫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与沉痛，缓缓说道：“儿臣不敢妄断，毕竟儿臣对那边的郭家没有任何好感……若说他们完全没有嫌疑，儿臣不信。但若是说此事便是郭家所为，儿臣又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哦？何出此言？”皇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太子拱手道：“唐城郭家能经营多年，绝非愚钝之辈。叶长安与赵元昌乃是朝廷钦差，代表的是父皇的意志。在唐城地界对钦差动手，无异于公然谋反。他们即便再猖狂，想必也清楚其中的利害。除非……他们有十足的把握能瞒天过海，或者，背后有更大的依仗，让他们觉得可以无视皇权。至于这更大的依仗，显然不存在。”
皇上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变得阴沉：“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依仗的刚好就是你和你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