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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已老实
刘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刑部主事？
那个在京城里虽然品级不算极高，出身赵家，又跟赵家闹翻，还能重返朝堂的赵元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怎么盯上自己的？
刘峰的双腿彻底软了，若不是身后的黑衣人死死架着胳膊，他恐怕早就瘫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那些罪行，只怕赵元昌已经掌握了。
旁边的刘夫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们的一双儿女，确实都在，不过都是被拖出来的，两个人显然都挨了打，一个比一个狼狈。
赵元昌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非常悠闲地拿着一张纸，看着上面的内容，不知道是不是在核对什么。
“刘郎中不必如此惊慌。”赵元昌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刘峰，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官的继父也是个郎中，还是个京都有名的郎中，所以我对郎中这个行当，还是有些亲切感的。”
刘峰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紧张。
赵元昌连京都赵家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陈天志，又何况是自己了？
“赵大人，草民，草民……”
赵元昌笑了笑，非常冷漠，说道：“刘郎中，别紧张，你要是紧张了，还怎么交代你们一家四口，将这十个女子囚禁在这里，给他们喂药，隔些时日就要取一个人的心头血，给陈天志的老母当药引呢？”
刘峰更加害怕了。
心头血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大人……大人误会了！”刘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凄厉地喊道，“草民只是……只是帮陈老爷啊，是他的老母身体不行了，需要常年服药，药引就是年轻女子的心头血，草民这也是在救人啊，而且那些女子都活着不是么？”
“救人？”赵元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用活人的心头血去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刘郎中这救人的法子，倒是别致得很。”
他缓缓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那十个女子，如今还活着，确实是你医术高明。可若是本官没记错，取过心头血的人，即便当时不死，日后也必是气血两亏，影响寿命。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或者说，在你眼里，这些女子的命，根本就不是命，只是可以随意取用的药材？”
刘峰浑身僵硬，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想说陈天志权势滔天，自己不敢不从。
但在赵元昌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面前，所有的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草民……草民知罪！”刘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都是陈天志逼我的！他说若是我不做，就让我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大人明鉴啊！”
一旁的刘夫人和那一双儿女也跟着跪下，哭喊声一片。
赵元昌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哭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属下。
刚刚那个为首的人上前一步，手中多了一份卷宗，直接扔到了刘峰面前。
“陈天志已经招了，他说，这药方并非他所创，而是你帮母亲看病的时候，特意送给他的。只要用年轻女子的心头血做引，配合特定的药材，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让服用者精力充沛，甚至……返老还童。”叶长安的声音冷硬如铁，“刘郎中，这方子，你确定不解释一下么？”
刘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这件事，陈天志招了？
不对，他们抓了陈天志？
“你……你们……”
“算了，我们今日过来其实也不是为了查案的，毕竟陈天志供述之后，再看看你们的样子，我已经可以确定他说的真的。你放心，我没想抓你们。”
赵元昌说完，刘郎中心中都是侥幸。
看来，这位赵大人能理解自己，毕竟他继父也是郎中……
“多谢的人理解……”
“理解？”
赵元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戏谑。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刘郎中误会了，本官说的不抓，是指不将你们送入刑部大牢，去受那皮开肉绽之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一家四口，最后落在那间藏着十名受害女子的暗室方向。
“毕竟，刑部的牢房阴暗潮湿，怕是不适合刘郎中这样精通药理的人待着。而且，实在是浪费刑部那种地方了。”
刘峰愣住了，原本死灰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与茫然。
他不明白赵元昌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抓？却也没想放过？
“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们一家四口，将自己做过的事，都如实供述，签字画押，我要用来对付陈家。”
刘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只要签字画押？
不用坐牢？不用受刑？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虽然不知道赵元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时此刻，能保住性命，免受皮肉之苦，就是最大的恩赐。
至于对付陈家……陈天志既然已经招了，多他这一份口供又能如何？左右都是死罪，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落个配合官府的好名声，说不定日后还能从轻发落。
“草民愿意！草民愿意！”刘峰磕头如捣蒜，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大人放心，草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方子确实是草民献给陈老爷的，取血之事也是草民一手操办，绝无半句虚言！”
一旁的刘夫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大人明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赵元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身后的属下立刻上前，取出纸笔。
“写吧。”叶长安冷冷地说道，“把你们如何诱骗女子，如何用药控制，如何取血，以及……这方子的来源，每一个细节，都给我写清楚。若是有一处遗漏，或者让我发现你在替陈家遮掩什么……”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间暗室的方向。
刘峰浑身一颤，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他颤抖着手抓起毛笔，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始奋笔疾书。
其他三人看到了，也赶紧跟着写起来。
他那一双儿女虽然年轻，心里素质依然不行，尤其是他女儿，已经要昏厥了。
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在割他们的肉。
但他们不敢停，也不敢想太多。
此时刘家人都知道知道，他们这是在出卖陈天志，也是在出卖最后的尊严。
但比起那些被囚禁在暗室里的女子，比起可能面临的酷刑，这点代价似乎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