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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不放过
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声。
赵元昌重新坐回椅子上，耐心等待。
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刚刚那个为首之人站在他身侧，小声问道：“大人，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们？这十名女子受的苦，岂是一纸供词能弥补的？”
赵元昌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地看着正在伏案书写的刘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说放过他们了？”
属下一愣。
“陈天志那个老娘，想要返老还童，不惜用人命做药引。这份供词，不仅仅是为了定陈家的罪，更是为了挖出背后那个提供方子的人。刘峰以为他在自救，殊不知，他是在给自己掘墓。”
“一旦供词交上去，他就成了铁证如山的共犯。即便我不抓他进刑部大牢，唐城的百姓会怎么看他？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会怎么对他？更何况……”赵元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陈天志既然能把黑锅甩给他，又怎么会留他活口？这份供词交出去的那一刻，刘峰一家四口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叶长安心中一凛，随即明白了赵元昌的用意。
既要查清真相，又要让作恶者无处可逃。
在紧张的气氛之中，刘峰哆哆嗦嗦写完了最后一笔。
深秋的夜，已经很冷了。
他双手捧着那几页薄薄的纸，膝行到赵元昌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依旧惊恐。
“大人，草民写好了，请您过目。”
赵元昌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示意属下拿过来检查。
属下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内容详实，尤其是关于方子来源的部分，刘峰写得清清楚楚，是他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他为了讨好陈家，在唐城立足，并没有验证，就在陈天志面前提了。
“主子，没问题。”属下点了点头。
赵元昌这才接过供词，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看着刘峰，淡淡说道：“做得不错，再等等你夫人他们。”
刘峰大喜过望，连连叩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恩典！”
他真的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赵元昌看着刘峰那副如释重负、仿佛捡回一条命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未达心底，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凉薄。
“恩典？”他轻笑一声，“刘郎中倒是个知足的人，不过，本官话还没说完，这恩典，也不是白给的。”
刘峰心头一跳，那股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凝固在喉咙口，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赔笑道：“大人请吩咐，草民一定照办。”
赵元昌并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属下：“让人把这十位姑娘先安置到医馆去，找几个稳妥的大夫给她们瞧瞧身子，咱们先等等其他几人的证词。”
“是。”属下心领神会，一挥手，身后已经有人去了那个空屋子的密室，将十个女子解救出来。
刘峰满脸堆着笑，说道：“大人思虑周全，这是应该的，应该的。不过草民就是郎中，可以保证这些女子都没有性命之忧。”
赵元昌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刘郎中倒是自信，只是这‘没有性命之忧’几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般刺耳？”
刘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背脊窜上一股凉意，却不敢多言，只能讪讪地低下头去：“草民……草民失言。”
此时，那间暗室的门被彻底推开。
几名属下搀扶着那十名女子走了出来，她们衣衫褴褛，面色惨白如纸，有的甚至无法站立，全靠人架着才勉强挪动脚步。
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吹过庭院，刮在她们单薄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看到这一幕，刘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仿佛那些女子身上带着什么不祥的晦气。他那一双儿女更是吓得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被认出来。
赵元昌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毫无生气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肃。
他对属下使了个眼色。
属下立刻上前，指挥着手下将女子们妥善安置到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中，趁着夜色让他们先行离开。
“大人，”属下处理完琐事，转身回到赵元昌身侧，压低声音道，“人都救出来了，刘家这四口……”
“将他们关到暗室去，蒙上眼睛放血，不要放得太快。另外，将他们的证词拓写出来，明日全城分发……”
赵元昌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冷得彻骨。
刘峰原本还带着几分讨好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元昌，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大……大人？您刚才不是说……不抓我们进大牢么？”
“本官确实没说要送你们去刑部。”赵元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但这暗室，也是你们自己的地界。在这里取血，你们不是经常做么？既不用经过官府繁琐的程序，也能让刘郎中一家亲身体验一下，那些女子当初是何等的绝望。”
他微微俯身，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刘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不是说，取心头血救人，是医者仁心么？那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用自家的血，来验证一下这方子到底灵不灵。若是真能返老还童，本官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不！不要！”刘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想要扑过去抱住赵元昌的腿，却被两名黑衣侍卫毫不留情地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刘峰的一双儿女更是吓得尿了裤子，哭喊声撕心裂肺，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拖下去。”赵元昌挥了挥手，仿佛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几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刘家四口拖向那间刚刚空出来的暗室。
刘峰拼命挣扎，嘴里胡乱喊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草民知错了！草民真的知错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暗室大门缓缓关闭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随后传来的被布团堵住嘴后的呜咽声。
属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虽有快意，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赵元昌，低声道：“主子，这般做法，是否太过……”
“太过什么？”赵元昌打断了他，转身走向石桌，拿起那份供词，在手中轻轻拍了拍，“对恶人仁慈，就是对善人的残忍。刘峰以为只要交出罪状就能活命，殊不知，从他把第一个女子绑进暗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报应了……”
他将供词递给属下：“收好，明日一早，我要让全唐城的人都看看，这位陈家的老夫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属下双手接过供词，郑重地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