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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如果万一(第1/2页)
要如何向周慧淑透露真相,郑知瑶想了好几个计谋。
但当她来到屋中见到周慧淑,她便将那些想法全都打消了。
周慧淑显然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呆滞,她再去兜圈子恐会适得其反,倒不如按照周慧淑爱用的法子,“将心比心”。
毕竟猜疑这种东西,只需要开一个口就好。
只要开一个口,周慧淑就能成为助她铲除陆承宗这个威胁的最强助力。
周慧淑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短暂地愣了一下后,便在口中默念着“野种”这个词,露出了一抹痛快的笑意。
事到如今,她真的不怕告诉儿媳真相。
陆承宗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她巴掌,一丝一毫的颜面,都不给她留,她又何必给他留脸面呢?
“因为陆云野就是个野种啊。你公爹在西北与随军的那个女医有了他,怕丢人又怕遭人非议,这才瞒了他的身份,将他养在了我的名下,说什么镇国公府的次子,呵,不过是个无媒苟合的野种。”
关于陆云野的生母是谁,周慧淑一直有猜测。
从陆承宗将他带回来时,她就有猜测了。
尽管陆承宗一直不肯承认,可她还是立刻就想到了她带远儿奔赴西北去探望陆承宗的那一次,在军中见到的那个女医。
陆承宗说她是陆家军救下的流民,熟知西北的各种病症,对行军大有助益,这才将她留在了军中。
周慧淑初见她时,也是满心敬佩,还一度幻想,若是自己也有这样的本事,是不是也能像大哥那样到前线去为国效力。
可当陆承宗将那个野种带回时,所有的猜忌都在顷刻间爆发。
周慧淑越是想象那个女人的优秀,心中便越是愤恨,若不是心中有鬼,陆承宗为何不让她跟那女人对峙?
于是,那道曾经让周慧淑羡慕又敬佩的身影,成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说出真相的感觉,叫周慧淑无比畅快,她忍不住对着郑知瑶骂了起来:
“那野种就是天生低贱,卑鄙恶毒,家中的祸事,没有一件与他无关,远儿受得这些罪,全都是被他害的!”
“他嫉妒远儿,心中不忿,就这么一步步一步步地将远儿害成了如今这副悲惨模样,他简直不得好死,合该被千刀万剐。”
“知瑶,咱们一定不能让他好过,一定要为远儿报仇。”
骂到最后,周慧淑咬牙切齿又同仇敌忾般握住了郑知瑶的手。
郑知瑶沉默了片刻,一边反握住周慧淑的手,一边斟酌着措辞开口:
“公爹不曾说过陆云野的母亲是谁?婆母您也不曾见过?”
周慧淑冷哼:
“他怎么会有脸说。”
郑知瑶又沉默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
“婆母,有一件事,知瑶说了,还请婆母不要责怪。去年,陆云野打伤夫君时,父亲母亲气不过,想要为夫君报仇,就循着陆云野的亲信去调查他的事。父亲知道陆云野是在五岁那年,被公爹从西北带回来的,因他对兄长不敬的态度生了疑,便也派了一队人往西北去,调查陆云野的身世。”
“当时,父亲查到了一些事,母亲到府中探望我时,悄悄与我说了。但因事关重大,所以我一直藏在心里没敢声张,直到今日,听到母亲骂陆云野‘野种’,我才忽然发觉,母亲莫不是被人蒙蔽了,还不知晓真相……?”
郑知瑶语带犹豫,言辞恳切,一下就把周慧淑说愣了。
鲁国公府在西北的势力与镇国公府算得上平分秋色。
去年陆云野对陆云远动手时,鲁国公还没交还兵权,他确实有能力派人在西北查探。
可什么叫“被人蒙蔽”,什么叫“不知晓真相”,什么叫“事关重大”?
一个野种,最多就是有伤风化、叫人不齿,能事关重大到哪里去?
难道那野种的生母不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女医?
而是其他某个有诸多牵扯的人?
她费解地望着郑知瑶:
“我受了何种蒙蔽?什么真相是我不知道的?”
郑知瑶在“煜晖长公主”和“周越辰”这两个名字上琢磨了一下,决定两个名字一起抛出。
她不担心周慧淑泄密,因为这事关乎镇国公府的九族,周慧淑只会跟陆承宗一样三缄其口、慎之又慎。
且,若这事是真的,煜晖长公主必定在和亲之前就与周越辰有所交集,身为周越辰的亲妹妹,周慧淑多多少少会有所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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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说,能增加她的可信度。
郑知瑶于是将声音压到最低,几乎趴在周慧淑耳边道:
“父亲派出去的人,带回的消息是,陆云野并非是公爹的儿子,他的母亲是煜晖长公主,而他的父亲……是婆母您的哥哥,周小将军周越辰。”
话落到周慧淑耳中,她眼中的费解一下就化为了荒诞的笑意。
她还以为鲁国公很有本事,没想到手下的人办事竟然这般离谱,这查得什么消息?连茶馆那些信口胡诌的说书人都不如。
那个该死的野种,怎么可能是她哥哥的儿子?
根本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没有任何可能。
煜晖长公主都嫁给苍厥王了,怎么会给她哥哥生下儿子?
她哥哥是去西北打仗的,打的就是煜晖长公主的夫君率领的部族。
就算,就算,就算她哥哥,在赵璟前往和亲后,说出了此生不娶的糊涂话,还因此将世子的位置让给了她的弟弟,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
这能代表什么?
什么也代表不了。
周慧淑越想越觉得可笑,她真的笑出声,捂着嘴,抖着肩膀,连嗓音都变得尖锐。
“知瑶啊,这是不可能的,你父亲的人一定是搞错了。若陆云野不是你公爹在外生的野种,他又何必往自己身上泼脏?他肯定早就告诉我了。”
郑知瑶蹙眉,顺着她的话问:
“是呢,婆母,这也是我最奇怪的,公爹敢冒着欺君的风险,替煜晖长公主养育儿子,一定是交换到了某些好处,您若知晓了,定然会一边替他保守秘密,一边好好养育陆云野这个亲侄子的,可为什么,他不告诉您真相呢?”
“婆母,您最了解公爹了,您能想到缘由吗?”
郑知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很轻,带着某种撼动人心的蛊惑,将周慧淑的思绪引入回忆。
入苍厥营救赵璟而死在苍厥的大哥,数月后才寻回的尸首,突然转败为胜的战局,以及被带回的陆云野。
还有几年前那场战事,陆承宗为什么一定要带陆云野到前线去呢?
陆云野那时也不过是个瘦弱的孩子,他哪里有能带着陆家军一路打胜仗的本事?
周慧淑偶尔也会觉得奇怪,可陆承宗从不跟她说公事。
但,这也不能算是什么证据。
陆承宗还是没理由瞒着她。
他知道她跟大哥有多亲近。
若大哥留下了一个孩子,他不可能不告诉她。
他可能不告诉她吗?
他可能会说谎吗?
他可能会故意隐瞒吗?
为了什么呢?
周慧淑耳边忽然炸起嗡鸣,天地倒转,头晕目眩,恶心的感觉从胃中翻涌,她想扶住桌子,却在下一刻,全身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
她当然不相信郑知瑶的话。
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测,根本不值得思考。
可万一,万一,万一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
万一陆承宗真的丧心病狂地说了谎。
万一陆云野真的是她大哥的血脉。
她该怎么办呢?
周慧淑想站起来,可她却连椅子一通拽倒,摔得更狠。
地面的冰冷顺着皮肤向上攀爬,一排又一排的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往外冒。
她的心几乎不跳了。
于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方才那一瞬落入她眼中的,陆云野与陈旭站在一起时的情景。
周慧淑于茫然的麻木中抬眸,望着郑知瑶,想从她口中获得些许支撑:
“这怎么可能?”
郑知瑶却道:
“婆母,如若陆云野不是煜晖长公主的儿子,不是太后的外孙,赵玥钦怎么会这样顺利地成为景明公主,入主瑶光馆?婆母您应当知道的吧,瑶光馆曾是煜晖长公主的府邸,自长公主和亲后,便再无人居住。”
“赵玥钦是何来历,您比我更清楚。您相信她是信王之后吗?您觉得她当真有本事能瞒过太后的慧眼吗?”
“若一切都是太后的幌子,那太后的目的是什么呢?”
“若陆云野是煜晖长公主之后,没有苍厥血统的他,生父会是谁呢?”
“若公爹与煜晖长公主做了交换,他又想在某个时刻,将陆云野灭口,以绝后患,他会怎么做呢?”
“婆母,我觉得这些事,您应当比我更能想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