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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的手在无相莲花面前停了瞬间。
然后他扛着巨剑一步跃起在虚空之上。
那具小骷髅从渡船船尾一跃而起，骨躯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巨剑从肩上抡圆了劈下，剑刃裹着一层极其浓烈的金色不灭剑意，朝着最近那朵莲花的花心斩落。
那一剑没有留手，剑意倾泻而出，如同一整条被压缩在剑中的、正在决堤的金色河流，直下大地。
狱莲圣母的手指在瞬间抬起。
她指间捻着的那朵小白莲弹了出去，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极其浓郁的乳白色光芒，光芒中有一道极其繁复的法则纹路在旋转，如同一面被展开的、由无数符文编织而成的巨盾。巨盾迎着余烬的剑意撞了上去。
两者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力量余波，使得第五层炼狱天翻地覆。
那片清澈的水面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被整个儿掀了起来，水墙向四面八方推出去数十百高，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如同白色巨蟒般盘结的莲藕根系。
水面上的莲花被冲击波撕碎了大半，花瓣与莲蓬向四面八方飞射，花心中的婴孩在那一瞬间全部化成了无相莲子，如同一场被扬起来的、由乳白色珠子组成的暴雨！
余烬的骨躯被那股反震之力弹得倒射回去，如同一颗被拍飞的石子，砸在渡船船板上，将船板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他攥着巨剑的手在船板上撑了一下，手骨微微发颤，指节间有极其细碎的骨粉在往下掉。那一剑的反震之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狱莲圣母的那面道法巨盾硬得如同一整座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水晶山。
但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东西。
余烬低头看了一眼。
左手的手攥着七八颗乳白色的莲子，每一颗都有鸽卵大小，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月光般的光芒在缓缓流动着。无相本源。
方才那一剑虽然被弹回来了，但剑意炸开的余波将周围几朵莲花的花心震碎了，莲子四散飞射的时候他顺手抓了一把。
狱莲圣母从花心中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摧毁了大半的莲花田，那张端庄慈悲的面孔上，杀机如同被捅破了壳的蛋液般涌了出来。
她抬起双手，十指在身前交叉，然后猛地向两侧一拉。整片水面下那些盘结的莲藕根系同时亮了起来，乳白色的光芒从淤泥深处向上翻涌，沿着莲藕、沿着花梗、沿着残存的花瓣汇聚到了她身下那朵巨大的莲花上。
那朵莲花变了颜色。
白色的花瓣从边缘开始染上了一层极其浓重的、如同被墨汁浸透的黑色。那层黑色从花瓣向花心蔓延，将整朵莲花染成了一朵通体漆黑、只有花心还残留着一圈乳白色光芒的净界魔莲。
花瓣表面那些月光般的纹路全部变成了黑红色的、如同被烧过了的烙铁般的纹路，每一道纹路中都有极其浓烈的、如同被压缩了无尽岁月的杀意在流淌。
狱莲圣母朝着渡船的方向按下了手掌！
那朵净界魔莲从水面上拔了起来，如同一座被连根拔起的黑色山岳，带着漫天的淤泥与碎花瓣，朝着余烬的方向压了下来。那朵莲花的体积比渡船大了何止百倍，落下时将整条冥河的河面都遮住了，阴影将船板上的余烬与船头的无脸老人同时罩了进去！
余烬的剑还没来得及抬起来。
净界魔莲已是砸在了冥河上。
那条冥河被从中间砸断了。浑浊的暗黄色河水从断口处向两侧炸开，如同一根被砸碎了的、装满了泥浆的管子。渡船在断裂的河面上被那股冲击力掀了起来，船身翻滚着朝虚空中抛了出去，余烬的骨躯从船板上滑脱，巨剑的碎片在翻滚中扎进了他的肋骨和脊椎，叮叮当当地插了七八块。
无脸老人的半边身子在翻滚中被甩出了船外，竹篙断成了两截，那半张空白的脸上就像是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无奈。
渡船砸穿了第五层的空间壁障，从裂缝中翻滚着坠回了第四层。
余烬的骨躯砸在第四层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中，巨剑碎片插在骨头上，脊椎上两根、肋骨上三根、左臂上两根，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射了一身箭的刺猬。
他躺在虚空中喘了两息，颅腔中的金色神魂光珠晃了晃才重新稳住。左手手还攥着那把无相莲子，一颗没掉。
无脸老人从虚空中缓缓凝聚出了另外半边身子，竹篙断口处涌出一团幽冥气流重新接了一根。
他站在虚空里，那张空白的脸朝着余烬的方向偏了偏，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如同一个看了太多年热闹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般的意味。
“狱莲圣母，可是主宰境啊。”无脸老人轻轻说道。
余烬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平静地把插在肋骨上的一块巨剑碎片拔出来，疼得颅腔中的神魂光珠跳了一下。
“我知道。”
简单的回答，没有丝毫心上的波澜，甚至他再度开始向着第五层而去。
第二次他没选择硬刚，不从正面冲，而是绕到侧面去偷摘莲子，结果狱莲圣母的感知轻易地捕捉到了他的存在，他刚摸到第三朵就被一朵净界魔莲从头顶拍了下来，弹回第四层时脊椎骨断了两节。
第三次他将巨剑化成无数剑气碎片一起上，碎片铺天盖地地射过去掩护自己冲近，结果狱莲圣母一抬手将所有碎片连人带剑一起卷进了净界魔莲的花瓣里，绞了十几圈才吐出来，骨躯差点被绞散了架。
第四次他选择让无脸老人自行撑着船从冥河上靠近，结果狱莲圣母直接把那条冥河砸断了，渡船翻了个底朝天，那条冥河彻底碎成了渣，老人在第四层虚空中坐了足足一个月才将破碎的冥河重新凝聚出一条新的来，只是比之前那条短了一大截。
余烬坐在第四层的虚空中，把身上最后一块巨剑碎片拔出来，扔在脚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骨躯，骨壁上到处都是被净界魔莲砸出来的裂纹和凹坑。
七滴造化液的药力在三年参悟中用掉了不少，本来剩下的那部分他等着一边闯地狱一边吸收，可现在看这第五层的狱莲圣母并不好对付。
余烬盘膝坐好，将巨剑横搁在膝盖上，手按在剑身上，他决定先炼化剩下的造化液，把骨躯的伤势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