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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工带着他的团队，花了整整两天两夜，小心翼翼地将那台缴获的，九七式上的“中岛Ha-1乙”星型九缸发动机，给完整地拆解了下来。
当数百个精密到令人发指的零件，铺满了整整一长排桌子时，所有参与拆解的技术员，都沉默了。
那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曲轴，那薄如蝉翼的散热片，那光洁如镜的汽缸内壁……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们的简陋和无知。
“林参谋……这……这东西是魔鬼造的吧？”一个老钳工的手，都在发抖。
沈工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拿着一个活塞，对林峰说：
“我们分析过了，这个活塞，是铝硅合金。我们……我们连硅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怎么把它跟铝炼到一块儿去了。”
“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火花塞，“里面的绝缘体是陶瓷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陶瓷，是高纯度的氧化铝陶瓷，我们烧的砖瓦，跟这个比，就是一坨泥巴。”
绝望，如同瘟疫一样，在技术团队中蔓延开来。
发动机，这座横在所有人面前的大山，似乎根本无法逾越。
就在林峰也感到一阵头疼，准备动用自己脑海里那些超越时代的化学知识，想想怎么用土法炼硅的时候。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战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神色古怪。
“报告首长！我们在山下的赵家镇……就是那个被鬼子炸成废墟的镇子，发现了一个怪人！”
“怪人？”王团长眉头一皱。
“是！一个老头！德国人开的那个‘博世机械厂’不是被炸了吗，我们一个班去那里搜点废铜烂铁，结果发现这个老头，就住在废墟里，抱着一堆烧得半焦的书不肯走，谁靠近就拿砖头砸谁，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的好像是……德国话？”
“德国人？还会说德国话的怪老头？”
王团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他娘的，这年头，怪事还真多。走，林峰，带几个人，跟老子去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林峰的心头，却猛地一动。
德国人开的机械厂？
抱着烧焦的书不肯走？
一个强烈的预感，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难道是……
“团长，等一下！”林峰拦住了正要出门的王团长，“多带几个人，再带上……沈工，还有几个懂技术的老师傅，一起去！”
“啊？”王团长一愣，“看个疯老头，带那么多累赘干啥？”
“可能不是疯老头。”林峰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光芒，“可能……是咱们的财神爷来了！”
半个小时后。
赵家镇的废墟。
这里曾经是太行山区一个颇为繁华的市镇，但现在，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那座曾经镇上最气派的德资博世机械厂，更是被重点照顾，整个厂房都塌了，巨大的钢梁扭曲着，指向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战争的罪恶。
林峰和王团长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瓦砾堆里。
很快，他们就在厂房最中心的位置，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怪人”。
那是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者，瘦骨嶙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褂，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油污。
他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执拗。
此刻，他正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蜷缩在一个被炸开的地下室入口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摞被水浸泡过，边缘还带着焦黑痕迹的厚重书籍。
在他周围，散落着一地的碎砖烂瓦。
几个战士正一脸无奈地围着他，不敢靠近。
“你们这群土匪！强盗！离我的宝贝远一点！”
老头看到林峰他们一大群人走过来，立刻警惕地竖起了全身的刺，用一种口音非常古怪，腔调生硬的中国话嘶吼着。
“滚开！不然我跟你们拼了！”
他说着，真的就从旁边摸起半块砖头，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嘿！你这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了是吧？”王团长脾气火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团长！”林峰一把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在距离老者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
他没有看那个老者，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怀里抱着的那些书。
尽管那些书的封面已经模糊不清，但林峰还是从那独特的哥特式字体和几幅幸存的插图上，辨认出了几本书的名字。
《金属热处理工艺手册》、《精密机床设计原理》、《内燃机结构与维修》……
而且，全是德文原版！
林峰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捡到宝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疯老头，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的工业技术资料库啊！
林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
他没有说中文，而是用一口虽然有些生疏，但却异常标准流利的德语，缓缓开口。
“老先生，请不要误会，我们不是强盗。”
那老者听到这熟悉的乡音，浑身猛地一震，那双警惕而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错愕。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土布军装的年轻人。
“你……你会说德语？”
他的德语，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
“在德国留过几年学，学过一些。”林峰继续用德语微笑着回答，“我叫林峰，是八路军的参谋。我们来这里，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并无恶意。”
“八路军？”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警惕并没有减少多少，反而多了一丝鄙夷，“就是那群连枪都造不好的泥腿子？”
这话一出，王团长身后的战士们顿时不干了，一个个怒目而视。
林峰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知道，对付这种技术宅，光靠身份和武力是没用的，必须得拿出真东西，说到他的心坎里去。
“是的，我们是泥腿子。”林峰坦然承认，话锋却突然一转。
“但是，我们这些泥腿子，也想造出自己的好枪，甚至是……自己的飞机。”
“飞机？”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就凭你们？你们连一根合格的曲轴都造不出来，还想造飞机？别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