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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造不出来。”林峰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我们才需要帮助。”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老者。
“我们缴获了一台日本人的‘中岛Ha-1乙’发动机，但是我们被它的活塞材料难住了。我们分析出它是铝硅合金，但我们不知道‘硅’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将它提炼出来，更不知道它和铝的合金比例，以及铸造时的温度曲线。”
林峰一口气，将沈工他们遇到的最核心的难题，用最专业的德语术语，清晰地说了出来。
这一下，那老者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眼中的鄙夷和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极度惊讶和好奇。
“你……你懂这个？”
他上下打量着林峰，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个土八路的军官，居然懂铝硅合金？还知道铸造温度曲线？
“略知一二。”林峰谦虚地笑了笑，“但是，知道理论，和能亲手做出来，是两回事。我们缺少一位像您这样，能够将理论付诸实践的大师。”
这一记恰到好处的马屁，让老者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哼了一声，抱着书，从废墟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算你还有点见识。铝硅合金，是共晶合金，硅含量在11.7%左右时，熔点最低，流动性最好，铸造性能最佳。至于提纯……用木炭在高温下还原石英砂，就能得到粗硅，再用区域熔炼法提纯。这都是最基础的知识！”
他一边说，一边不屑地撇着嘴，但眼神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为人师表的得意。
站在林峰身后的沈工和几个老师傅，虽然听不懂德语，但光是从老者嘴里蹦出的那些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名词，以及林峰与他对答如流的样子，就已经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向林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林参谋不光会打仗，他还懂这个？！而且懂得这么深？！
“老先生高见！”林峰立刻顺杆爬，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我们就是卡在了如何用土法设备实现‘区域熔炼’这一步上。如果您愿意指点一二，我们整个兵工厂，都将感激不尽！”
他没有提什么民族大义，也没有说什么抗日救国。
他就只谈技术。
对于一个真正的技术痴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亟待解决的技术难题，更能吸引他的了。
果然，那老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意动。
他一辈子都沉浸在机械和材料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攻克技术难关，更能让他感到兴奋。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工厂废墟，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这些比命还珍贵的书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峰那张写满了真诚和渴望的脸上。
他沉默了许久，才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可以……帮你们。但是，我有条件。”
“您请说！”林峰心中一喜。
“第一，我需要一个最好的实验室，我所有的要求，你们都必须满足！我要车床，要铣床，要光谱仪！没有？那就给我造！”
“第二，我的这些书，要用最好的地方保管起来！一本都不能少！一页都不能损！”
“第三，”他挺直了那瘦弱的腰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我叫赫尔曼·克虏伯。你们可以叫我克虏伯先生。在技术问题上，我说了算！你们谁都不能质疑我！”
“没问题！”林峰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我们尽最大的努力满足您的要求！克虏伯先生，欢迎您加入我们！”
王团长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懂了。
他只看到林峰用他听不懂的鸟语，跟那怪老头聊了几句，就把这个浑身是刺的“财神爷”，给拿下了！
他凑到林峰身边，压低了声音，兴奋地搓着手。
“林峰，你小子……可以啊！连德国话都会说！这老头真能帮我们搞定发动机？”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团长，放心吧。”
他看着那个抱着书，一脸傲娇，却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如何搭建实验室的德国老头，轻声说道：
“我们的‘八一式’，心脏的问题，解决了。”
克虏伯老先生的到来，像一股强劲的旋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战鹰计划”项目组。
黄崖洞兵工厂，立刻为他腾出了一个最大、最干燥、最明亮的山洞，作为他的专属实验室。
王团长也是下了血本，几乎是把兵工厂的家底都掏空了。
几台从敌人那里缴获来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精密车床和铣床，二话不说，全部搬了进去。
为了满足老头子提出的“恒温恒湿”保存那批宝贝书籍的要求，战士们硬是用木炭和水盆，在山洞里搞出了一个土制的恒温恒湿系统。
克虏伯先生，也确实没让林峰失望。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军医，一上手，就精准地切中了“八一式”项目最致命的病灶——材料与工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否定了沈工他们之前所有的材料分析方案。
“垃圾！全都是臆想和猜测！”
老头子拿着沈工他们熬了几个通宵画出来的材料配方草图，毫不留情地喷了一通。
“你们以为造飞机是做菜吗？盐少许，味精少许？每一个元素的含量，都必须精确到万分之一！热处理的每一个阶段，温度和时间的控制，都必须精确到秒！”
他把那张草图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然后转身，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结构图。
“没有光谱仪，我们就自己造！用三棱镜和感光胶片，造一个最原始的‘摄谱仪’！虽然精度差，但至少可以定性分析出合金里，到底有什么！”
接着，他又画出了一个看起来像个大土灶的玩意儿。
“没有电弧炉，我们就用焦炭和鼓风机，造一个‘冲天炉’！把温度给我顶到一千五某度以上！先把最基础的生铁和碳钢给我炼出来！”
克虏伯先生完全进入了工作狂模式，他一个人，就顶得上一个完整的技术团队。
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实验室里捣鼓那些瓶瓶罐罐，就是在车间里，对着一群满脸懵懂的工人师傅们，用他那生硬的中文夹杂着德语，连说带比划地咆哮着。
整个兵工厂，被他折腾得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