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程序重要还是打鬼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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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实个屁！”刘厂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当啷作响，“他的情况老子最清楚！一个脑袋削成两半都想着怎么打鬼子的技术疯子！不就是懂的技术多了点、杂了点、怪了点吗？那又怎么样？英雄不问出处！能打鬼子就是好样的！他搞出来的哪一样东西不是实实在在用在战场上的？哪一样不是救了咱们无数好战士的命？你们不去查那些藏在暗地里搞破坏、通敌卖友的王八蛋，跑来查一个整天泡在车间、恨不得把命都搭在技术上的大功臣？这是什么他娘的道理！”
    钱总工也上前一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稳但字字铿锵：“吴干部，我是兵工厂的总工程师，从技术角度，我可以为林峰同志担保。他提出的所有技术方案，虽然思路常常天马行空，但内里都有其严谨的科学逻辑和惊人的可行性。很多方法看似简陋，却是结合我们根据地现有条件能找到的最优解，甚至包含了许多我们闻所未闻的先进理念。我个人认为，纠结于知识的来源，而非关注其创造的巨大价值和成效，是本末倒置，是书呆子行为！”
    刘厂长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电文，啪地一声甩在桌子上：“看看！自己看！这是前线刚发回来的战报！用了咱们新产的‘铁拳’改进型，昨天夜里又敲掉了鬼子两辆‘豆战车’，端了三个炮楼！前线的指战员都说这是‘保命的神器’，‘打鬼子的克星’！你们现在把他关起来，是想断送前线的胜利吗？是想让更多的战士拿着集束手榴弹去跟鬼子的铁王八拼命吗？！”
    吴干部看着情绪激动如同一头雄狮的刘厂长，和冷静坚定、据理力争的钱总工，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叠仿佛还染着硝烟气息的电文，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刘厂长，钱总工，你们的意见和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我会一字不差地如实向上级汇报。但是，程序就是程序……”
    “程序重要还是打鬼子重要？！”刘厂长寸步不让，眼睛瞪得更大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立正敬礼后，将一份新的电文递给吴干部：“报告！紧急电文！”
    吴干部接过电文，迅速扫了一遍，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林峰时，那锐利的眼神已经变得复杂了许多，其中似乎夹杂着审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挥了挥手，对林峰道：“林峰同志，今天的问话暂时到这里。你可以先回去了。但是，近期不要离开厂区范围，随时准备配合后续调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林峰一愣，刘厂长也是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林峰的胳膊就往外走，嘴里还嚷嚷着：“走！小子，跟我回去干活！厂里一堆事等着你拍板呢！”
    出了保卫科的大门，呼吸到外面夹杂着煤烟味的自由空气，林峰才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是一片冰凉。他低声问：“厂长，刚才那份电文是？”
    刘厂长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交织的光芒：“是潘同志那边通过特殊渠道发来的加急密电。具体内容老子不清楚，也没资格知道，但肯定是帮你小子说话了！妈的，这次真是险过剃头！王协理员那个王八蛋，这次是把状告到天上去了！”
    林峰心中了然，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是那位神秘的潘同志又一次出手了。或许是他用某种方式证明了那条被冻结的情报渠道与林峰无关，或许是他从更高的层面，用更权威的方式佐证了林峰的“清白”与“可靠性”。总之，这场由王协理员煽风点火、引来的高层审查，暂时被强行按了下去。
    回到兵工厂，当工人们看到林峰跟着刘厂长和钱总工安然无恙地回来时，整个车间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他们不懂高层的博弈和审查，他们只知道，是这位年轻的林副总工，带着他们造出了一件又一件能狠狠揍鬼子、能保住自家兄弟性命的利器。那一道道望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最朴素的关切、敬佩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经过这次风波，林峰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环境的复杂性。信任是宝贵的，但猜疑也如影随形。他必须更加谨慎，但也绝不能因噎废食，停下前进的脚步。
    他立刻将自己埋入工作中，将那份来之不易的稳定化硝化甘油工艺，小心翼翼地传授给经过反复考验、绝对核心的两名技术员，开始建立一条与世隔绝的小规模安全生产线。同时，他从系统中兑换的【初级实用冶金学】知识派上了用场，他带领冶金小组，开始尝试用根据地周边找到的贫瘠锰矿和铁矿石，以土法炼钢的方式，冶炼制造炮管所急需的低碳锰钢。
    技术的根须，在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雪后，非但没有枯萎，反而更加坚韧地向着现实的土壤深处扎去。
    然而，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林峰和王协理员之间的裂痕已经彻底公开化，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王协理员在办公室的窗后，看到林峰在工人们的簇拥下回到车间，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庞上，眼神中的阴鸷几乎无法掩饰。他知道，一次绝佳的、可以一举扳倒林峰的机会就这么失败了。但他并不气馁，这次失败反而更加让他坚信，林峰身上一定有“鬼”，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像一条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吐着信子，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更致命的机会。
    而林峰也明白，这场斗争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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