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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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
    林峰重复了一遍王团长的话，脸上却没有任何为难的神色，反而多了一丝兴趣。
    指挥所里，刚刚因为“水银扩散泵”而重新燃起的狂热气氛，因为王团长这句形容，稍微冷却了一些。
    刘振华和李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是兵工厂的老人，自然知道王团长说的是谁。
    “团长，你说的是……钱老头？”刘振华试探着问。
    “除了他还有谁。”王团长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烦躁地把空烟盒捏成一团。
    “钱玉成。全根据地，不，当年在整个华北，都算得上是吹玻璃的一把好手。德国进口的滴定管碎了，他能给你原样吹一个出来，精度分毫不差。可那脾气……”
    王团长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当年上级派了个苏联专家来指导工作，那专家说他的烧杯退火温度不对，应该用五百六十度。结果钱老头当场就跟人家顶起来了，说那专家的玻璃成分和我们用的不一样，非要坚持用五百三十度。”
    “后来呢？”林峰饶有兴致地追问。
    “后来？”王团长苦笑一声，“后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自己烧的杯子和苏联专家指导烧的杯子，一起放进冷水里。专家的那个当场就炸了，他的完好无损。”
    “那不是证明他对了？应该嘉奖啊！”李卫国这个直肠子忍不住插嘴。
    “嘉奖个屁！”王团长一瞪眼，“他把人家苏联专家的面子当众踩在脚底下，还骂人家是‘喝伏特加长大的蠢货’。旅长亲自来调解，他连旅长的面子都不给。最后没办法，就让他去看仓库了。这一看，就是五年。”
    指挥所里一片沉默。
    一个能把玻璃工艺玩到极致的天才，就因为这臭脾气，被扔去看仓库看了五年。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在哪儿？”林峰开口，打破了沉默。
    “最后面的三号仓库。那地方又潮又偏，平时根本没人去。”王团长答道，他看着林峰，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真要去？我可跟你说，那老家伙现在估计连旅长是谁都忘了，谁的面子都不会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我们不是去让他给面子。”
    林峰拿起桌上那张画着“水银扩散泵”的草图，小心地卷好。
    “我们是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挑战。”
    他转向王团长。
    “走吧，带路。”
    ……
    三号仓库果然名不虚传。
    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木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走在前面的王团长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射进来，在空中形成几道看得见的光柱，无数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棉袄，手里拿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玻璃瓶，正对着光柱，眯着眼睛仔细地端详着。
    那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手里那个小小的玻璃瓶。
    “咳咳！”王团长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床上的钱老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依旧举着那个瓶子，看得痴迷。
    王团长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他好歹也是个团长，居然被一个看仓库的老头无视得这么彻底。
    “钱玉成！”他加重了语气。
    钱老头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瓶子，把它宝贝似的放在枕头边，然后才懒洋洋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王团长一眼。
    “哟，这不是王大团长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耗子窝里来了？”
    那调侃的腔调，听得王团长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少废话！有正事找你！”王团长压着火气，沉声说。
    “正事？”钱老头嗤笑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穿着鞋，“我一个看仓库的糟老头子，能有什么正事？兵工厂是缺人抬炮弹了，还是缺人挖厕所了？”
    他的话，句句带刺。
    王团长气得直喘粗气，却又拿他没办法。
    跟这种滚刀肉，讲道理没用，来硬的更没用。
    林峰从王团长身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钱老头面前那张满是灰尘的桌子旁，把手里的图纸，轻轻展开。
    “这是什么玩意儿？鬼画符？”
    钱老头瞥了一眼，一脸不屑。
    但他的视线，很快就凝固了。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结构复杂到诡异的玻璃仪器图。
    层层叠叠的内管，精妙绝伦的喷嘴，还有那匪夷所思的气流通道设计……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轻轻抚摸着图纸上的线条。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这……这根内管，要一体吹制？中间还带螺旋导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还有这个喷嘴！三级扩散？疯了吧！吹制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点温差，整个结构就会因为内应力直接崩掉！”
    “这个……这个回流管的弧度……天哪，设计这个东西的人，他到底懂不懂玻璃！”
    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爆发出骇人的光亮，死死地盯着图纸，仿佛要把它看穿。
    “懂。”林峰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
    钱老头猛地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懂？你知道要实现这个结构，退火曲线要精确到什么程度吗？你知道吹制过程中，哪怕一口气没接上，这块价值连城的石英玻璃就得报废吗？这东西，在高温高压下，就是一个玻璃炸弹！”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属于顶尖工匠的，看到神级作品时的战栗和……兴奋！
    “分段退火。”林峰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钱老头的瞳孔骤然收缩。
    “先对内层螺旋管进行局部高温退火，释放初步应力。然后在与外管接合时，使用氢氧焰进行快速局部加热，保证接合处完全熔融。最后，整体放入退火窑，以每小时五度的速率，进行长达七十二小时的程序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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