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923章贝克尔的出行之旅2(第1/2页)
贝克尔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有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在父亲的书桌抽屉里翻到的。
那张照片是黑白的,边角泛黄发脆,拍的是柏林附近某处废弃的工厂,厂房外墙被炸穿了大半,露出里面扭曲的钢架,地上堆着碎砖和生锈的铁渣,一株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拍照片的人大概是蹲着拍的,那株草在画面正中央,显得格外瘦长。
父亲说过那是德国战败之后的样子。
工厂停工,设备被拆走或被破坏,工人大量失业,城市里的供暖锅炉因为缺煤停了将近整个冬天。
父亲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就是说“那时候我们烧的是捡来的木头和拆下来的门板“,然后就不再往下说了。
贝克尔把那张照片和窗外这片正在全速运转的钢铁巨物放在脑子里放在一起对比。
一种差异大到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烟囱和冷却塔的轮廓在逐渐远去,变成远方地平线上的一排深色剪影,然后被后面出现的农田和村庄替代。
埃里希也在沉默。
他大概也在想类似的事情,所有经历过那些年的德国人记忆里大概都有接近的底色。
从小在鲁尔区长大的孩子,大概听过父辈们讲“当年矿上的煤挖出来运不出去,堆在货场里发了霉“之类的事。
现在他看到的是另一种景象:
工厂在运转,矿石在变成钢铁,钢铁在变成机器,机器被装到火车上送往更远的地方。
他小时候可能也听过同样的故事,但此刻隔着车窗看出去的,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德国。
列车终于把工业区完全甩在了身后。
窗外的田野重新展开,麦田一片接着一片,偶尔有正在田间弯腰劳作的农人身影,戴着草帽,身后跟着一条狗。
“我小时候,“
埃里希终于开口了,
“冬天的时候煤不够烧,我那时候太小了,以为家家户户都这样。后来上了学才知道,那叫‘物资短缺‘,不是正常的事。“
“我父亲说过,柏林全市供暖停了差不多一个冬天,拆了不少空房子的门板和窗框。
后来韦格纳主席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重建能源系统,花了很长的时间把柏林周边所有能用的发电厂重新修复并网。“
贝克尔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回忆着,
“他还说过一句话——‘冬天会过去的,但如果我们不把炉子修好,下一个冬天还会更冷。‘“
埃里希靠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一列正在铁轨上同向行驶的货运列车,车厢里装的是深灰色的煤块,堆得冒了尖。
“我现在看这些东西,“
他说,
“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你知道的,我们上的课、读的书,说的都是这些变化的数据和理论——工厂产能、农业产量、工人福利指数的增长曲线。
那些都是对的,都是真的。
但亲眼看到这座工厂的时候,我才觉得那些数字是真的落了地。“
贝克尔点了点头。他重新把施密特教授的材料拿起来放在膝上,但没有翻开,只是搁在掌心里。
“那些东西是韦格纳主席他们那一代人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我们现在坐在这列火车上看到的每一根烟囱、每一座冷却塔、每一段换了新轨的铁路,都是从他们手里接过来的。
我们这一代人的任务就是继续修,继续建,把这条线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去。“
列车继续向东行驶。窗外的农田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饱满的绿,偶尔掠过一小片树林或一条浅浅的溪流,水的表面亮晶晶地闪着一线光。
贝克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翻开了膝上的材料,开始读施密特教授写的那些批注。
埃里希从口袋里摸出一本薄薄的书,靠在铺位上翻了起来。
铁轨的节奏声均匀而持续地从脚下传来,火车在辽阔的田野上稳稳地朝前方驶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贝克尔看了一眼手表。
“去餐车吃点东西?“
“走。“埃里希从上铺拿了件外套披上,两人出了包厢,沿着过道往餐车的方向走。
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有一道伸缩式的橡胶风挡,推开之后是下一节车厢。
贝克尔走着走着,注意到前面那节车厢的布局和前面几节不太一样——过道更窄一些,两边的包厢门变成了开放式的隔断,隔着门能看到里面的座位很少,而且大部分座位上没人,但车厢里站了不少人。
他停下来,透过隔断朝里看了看。车厢里站着的大多是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和妇女,有的人胳膊下夹着包裹,有的人脚边放着藤条编的筐子,筐口盖着蓝布,布面微微凸起,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3章贝克尔的出行之旅2(第2/2页)
车厢一端的小桌板上摆着几件手工编织的竹器——一只篮子、几把用草绳扎好的扫帚。
地上的角落还堆着几个麻袋,袋口扎紧着,露出里面深绿色的菜叶一角。
“这个车厢是给短途运输用的。“
旁边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疑惑的表情,主动开口解释。
“每一站都有农民同志带着他们的手工艺品和农产品上车,走短程,二十分钟到半个钟头,到最近的收购站或者助农点下车。
座位少是因为他们的货物占地方,摆几筐菜一只篮子就得占一个座位的空间,索性把座位减了,留出位置给货物和站的人。“
贝克尔点了点头。他注意到车厢里的农民同志们站着的时候姿态并不局促,有人在互相聊着天,有人靠着隔断在看窗外,虽然没有什么座位,但神情是松弛的。
一个穿灰蓝色上衣的妇女正在跟旁边的人比划着篮子里装的鸡蛋大小,脸上带着笑。
“这个助农车厢是每趟车都有吗?
“埃里希问工作人员。
“普通旅客列车都挂一节,长途快车也有。
助农车走短途循环,在沿途的主要乡镇站点之间往返运行,挂靠在各趟列车上,跟长途列车本身不影响。
农户们算好了时间,把东西搬到最近的站点上车,到了助农点卖掉或者换东西,然后坐下一趟车回去。
有的站点还设了助农专员,帮他们清点、过秤、结算。“
列车在这时候减速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站台,站名牌上写着一个小镇的名字,贝克尔没听说过。
列车停稳之后,站台上已经等了几个人,有推着独轮车的,有挑着扁担的,也有空着手等着上车的。
与此同时,站台上来了几个穿着同样铁路制服的人员,他们进入助农车厢,开始帮助车上的农民同志们把筐子和麻袋搬下车。有人接过了那个装鸡蛋的篮子小心翼翼地提下去,有人扛起一个麻袋稳稳地搭上肩膀,有人帮忙扶住一个木箱子让主人慢慢往下挪。
贝克尔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转头对埃里希说:
“去帮忙吧,吃饭不差这一会儿。“
埃里希已经把手里的外套卷起来塞进了背包里,挽起了袖子。
“走。“
两个人从餐车方向返回了助农车厢。
贝克尔走到一个正弯腰试图把一个藤筐从地上搬起来的中年妇女旁边,用礼貌语气问了一声“需要帮忙吗“。那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年轻的面孔和身板意外了一下,随即点了头,指着筐子说“这个有点沉,小心底下的罐子“。
贝克尔蹲下来,双手托住藤筐底部,微微发力把筐子端了起来。
果然有点沉,罐子在里面互相碰了一下发出闷响。
他稳稳地端着筐子走到车厢门口,下了两级台阶,站台上的一个铁路同志接应过去,把筐子放到了一辆推车上。
埃里希也搬了一个麻袋从车厢里出来,扛在肩上步子稳当。
他在站台上把麻袋放下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站台边上那一排已经堆放整齐的农产品包裹,对着正在登记的那位助农专员问了句什么,对方笑着回答了一句,埃里希点了点头。
阳光从站台顶棚的缝隙间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宽窄不一的光带。
贝克尔站在站台边沿,看着那些农民们陆续从车厢里出来,有的空着手轻松地跳下来,有的被人搀扶着小心翼翼踩着台阶。
那些农产品和手工艺品在站台边码成了一排——有编好的篮子、用油纸包着的熏肉、装在布袋里的面粉、用稻草垫着的鲜鸡蛋。
站台上的助农专员手边摊着一个账本,正在逐项记录。
列车在站台上停靠的时间不长。
贝克尔和埃里希帮完了最后一趟,回到车厢门口站定。
贝克尔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微微出了点薄汗。
他朝站台上看了一眼——那几个农民正三三两两地往车站外面的方向走,有人背着空筐子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话,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拖出斜斜的影子。
汽笛又响了。
贝克尔和埃里希走进车厢,朝餐车的方向走去。
列车再一次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接触的节奏平稳地重新响了起来。
站台上的景象开始往后退去,那些正在走远的背影逐渐变小,然后被站台的建筑遮挡了,窗外的景致重新变成了田野和树木。
火车在德意志的大地上继续向东行驶,穿过五月的日光和微风的田野,载着他们朝着那条万里长路的尽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