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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丙午新正》
丙午新正屠苏，敬君此岁安舒。
且喜更新序，唯祈无病无殊。
长祝，长祝，岁岁平安如故。＞
穆素风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掠出。
剑光如匹练横空，直取岑胜奇咽喉。
岑胜奇大惊，拔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震裂，苗刀脱手飞出。他还未及后退，穆素风第二剑已至，剑尖在他喉前半寸处倏然停住。
“不急。”穆素风淡淡一笑，收剑转身，“一个一个来。”
药长老和虫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药长老双掌齐出，掌风裹挟着一股浓郁的药香，那香气甜腻刺鼻，闻之欲呕，显然淬有剧毒。
虫长老则从腰间解下竹筒，拔开塞子，无数细如牛毛的黑线激射而出，那是苗疆至毒之物——线蛊。
穆素风看也不看，长剑一抖，剑花点点，如寒梅绽放。
那漫天黑线遇上剑光，纷纷断成数截，跌落尘埃。与此同时，他左袖一拂，一股劲风将药长老的毒掌风向反卷回去。
药长老大惊，忙不迭闪避，却仍被自己的毒风扫中面门，闷哼一声，脸上顿时浮起一层青黑。
“好贼子！”虫长老大怒，从怀中掏出一只赤红如血的蜈蚣，往穆素风掷去。
那蜈蚣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三尺来长，口喷毒雾，直扑穆素风面门。
穆素风冷笑一声，剑尖一点，正中那蜈蚣头颅。蜈蚣惨叫一声，跌落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虫长老面色剧变，这蜈蚣是他耗费二十年心血培育的本命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怎会被一剑刺死？
他还未想明白，穆素风已欺身而近，剑光一闪，虫长老人头落地。
“虫兄！”药长老大叫一声，双掌齐推，拼尽全力攻出一招。
穆素风不闪不避，长剑直刺，后发先至，一剑贯穿药长老咽喉。
药长老瞪大双眼，口中“嗬嗬”作响，软软倒了下去。
两招，两条人命。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尚未中毒的教徒，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岑胜奇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带来的那些牙兵，此刻已尽数中毒倒地，哀嚎之声不绝于耳，他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穆素风收剑入鞘，看也不看地上的两具尸体，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蛊神殿前。
那里，蓝盈盈一身大红嫁衣，静静站立。燕清阳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护在她身前，面色凝重地盯着穆素风。
穆素风缓缓走过去，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口上。
他在三步之外停下，目光从蓝盈盈身上移向燕清阳，又从燕清阳移回蓝盈盈，最后落在那身大红嫁衣上。
“好。”他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温和，“好得很。”
燕清阳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穆素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师娘死了，你大师兄死了，你小师妹死了。华山派数十口人，死的死，散的散。你呢？”
他顿了顿，声音猛地拔高：“你却在这里，跟这个妖女拜堂成亲？！”
燕清阳的脸色白了白，却仍站得笔直。
“师父，”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弟子……”
“住口！”穆素风厉声喝断，“你不配叫我师父！”
他深吸一口气，似在强压怒火，声音却愈发冷厉：“燕清阳，你背叛师门，勾结妖女，杀害同门，罪大恶极！今日，为师便替华山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他说着，右手按住剑柄。
“且慢！”蓝盈盈忽然开口，上前一步，挡在燕清阳身前。
穆素风冷笑一声：“妖女，你自身难保，还想护着他？”
蓝盈盈盯着穆素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穆掌门，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静玄师太，说我杀了你女儿、你徒弟、你妻子。我问你，你可有证据？”
穆素风冷冷道：“那乌黑的掌印，不是你五毒教的五毒掌，还能是什么？”
蓝盈盈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五毒掌？穆掌门，你可知五毒掌是什么？”
穆素风眉头微微一皱。
蓝盈盈继续道：“五毒掌，乃是以五种剧毒之物练体的功法。练成之后，掌力蕴含剧毒，中人必死。可这功法的代价，你可知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男子练了，终身不育；女子练了，终身不孕。穆掌门，你瞧瞧我，我可有半分练过五毒掌的样子？”
穆素风面色不变，淡淡道：“你练没练过，我怎么知道？”
“我知道！”燕清阳忽然开口，挣开蓝盈盈的手，上前一步，直面穆素风，“师父，盈盈根本不会五毒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高：“那夜在峨眉，盈盈一直跟我在一起！她根本没去过祖师堂！再说，以盈盈的武功，根本不是静玄师太的对手，怎么可能杀得了她？！”
穆素风目光一寒：“燕清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燕清阳迎着那目光，一字一句道，“师父，那夜在峨眉，会五毒掌的，只有一个人！”
场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低声议论：“教主会五毒掌？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旁边的人接话：“是啊，我在五毒教二十年，从没见过有人练成五毒掌。那功法据说极伤身体，没人愿意练。”
又有人说：“那日在峨眉，那掌印可是实实在在的。难道……”
说话那人忽然噤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穆素风。
“呃……如今想起来，五毒教会五毒掌好像都是传闻，真正咱们看到的，还是在峨眉！”
“我说蓝盈盈当时那么痛快就将秘籍交给镇武司，合着也没藏好心呀！”
“难道真如燕……”
“住口！”
一声厉喝，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凌霜华越众而出，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人。
她指着燕清阳，回身怒斥：“你们竟然相信一个被妖女迷惑的叛徒？！穆掌门江湖人颂君子剑，为了给咱们师傅报仇，女儿、爱徒、妻子全都殒命！你们安敢如此污蔑他？还有没有良心？！”
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是啊，穆掌门这一路走来，死了女儿，死了爱徒，死了妻子，若他真是凶手，何至于此？
凌霜华转过身，朝穆素风抱拳一礼，声音恳切：“穆掌门，您别听这叛徒胡说八道！咱们都相信您！”
穆素风看着她，目光温和，微微颔首：“多谢凌掌门信任。”
他转过头，看向燕清阳，那温和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燕清阳，”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从小跟着我，我对你如何？”
燕清阳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穆素风继续道：“我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教你武功，教你做人。你大师兄死了，你就是华山未来的掌门。可你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却为了一个妖女，背叛师门，诬陷恩师！燕清阳，你对得起我这些年的栽培吗？！”
燕清阳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穆素风不再看他，转向蓝盈盈，冷冷道：“妖女，你迷惑我徒儿，害我女儿，杀我妻子，今日，我便取你性命，祭奠她们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已至蓝盈盈面前，一掌拍出。
那一掌，掌风凌厉，却未带半分毒气。
他不敢用五毒掌，至少，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
燕清阳猛地扑上，挡在蓝盈盈身前，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砰！”
闷响声中，燕清阳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地上。
“清阳！”蓝盈盈惊呼一声，扑过去扶住他。
燕清阳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血流如注，却仍挣扎着抬起头，看着穆素风，一字一句道：“师父……你……你不敢……不敢用五毒掌……对不对……”
穆素风面色一沉，身形再动，一脚将燕清阳踢飞出去。
燕清阳在地上滚了几滚，撞在石阶上，再无动静。
蓝盈盈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他，泪流满面。
穆素风看也不看她，转过身，伸出双指，捋了捋剑身。
那动作潇洒从容，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优雅。
可他手指捋到剑尖时，忽然下意识地勾起小指，微微翘起，竟是一个兰花指的姿势。
穆素风浑身一震，猛地攥紧拳头，将手收回袖中。
他想起燕清阳方才的话，“男子练了，终身不育”。想起那三册峨眉秘笈，《玉女剑法》《玉壶心经》《朝暾剑谱》。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日夜苦练《玉壶心经》，那心法玄妙无比，可每练一次，身体便有些说不出的变化。
他想起昨夜，自己揽镜自照，竟觉得镜中之人眉目间多了几分柔和，吓得他摔了镜子。
不！不会的！绝不会！
他心中狂吼，面上却愈发沉静。
穆素风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杀了静玄，杀了星瑶，杀了承钧，杀了元度，杀了霜英霜秀，杀了砚秋……
女儿、爱徒、妻子、同道，都死在自己手上。
为了什么？
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为了华山！为了成为武林第一人！
可如今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那只方才下意识勾起兰花指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与悲凉。
妻子儿女皆无，前途未卜，到头来，竟成了如此不男不女之人！
穆素风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受伤的野兽。
剑光一闪，松纹古剑剑气四溢，他身形暴起，长剑直刺向倒在地上的燕清阳。
“狗贼敢尔！”
一声苍老之音，震得场中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几乎是同时，一道红光，如流星赶月，自寨外激射而来。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穆素风只觉得一股巨力自剑身传来，虎口剧震，那柄跟随他数十年的松纹古剑，竟险些脱手飞出。
他面色大变，凌空一个倒翻，退出三丈之外，这才稳住身形。
抬眼看去，只见一杆赤红长枪，斜斜插在青石地上，枪身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枪尖处，一滴鲜血缓缓滑落，正是他虎口震裂流出的血。
寨门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老妪，年约七旬，满头银发披散，身穿一件藕荷色长袄，式样古朴，像是数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口上。
走到近前，她伸手握住那杆赤红长枪，轻轻一提，将枪拔出地面。
枪身一抖，红缨飞舞，枪尖指向穆素风。
穆素风这才看清，那老妪肩上，还站着一只神骏无比的猫头鹰。那鹰浑身翎羽漆黑如墨，一双眼睛却金光闪闪，此刻正盯着自己，目光锐利如刀。
老妪站定，目光先是扫过场中，在杨炯身上停了一瞬，狠狠瞪了他一眼。
杨炯站在一旁，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老妪不再理他，持枪看向穆素风，一字一顿：“来我五毒教撒野！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震得场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穆素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道：“你是谁？”
“你老娘！”
金婆婆怒骂一声，挺枪便刺。
这一枪刺出，枪尖化作点点红光，如漫天繁星坠落，罩向穆素风周身大穴。
穆素风面色微变，长剑一抖，剑光霍霍，护住全身。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枪剑相交之声密如骤雨。
金婆婆那枪法，诡异莫测。
时而大开大阖，如山岳压顶；时而小巧腾挪，如灵蛇出洞。枪尖所指，尽是穆素风必救之处。
更可怖的是她肩上那只猫头鹰，时不时俯冲而下，铁爪钢喙，直取穆素风面目。
穆素风剑招刚出，那鹰便退；剑招一收，那鹰又至，配合得天衣无缝。
穆素风越斗越是心惊。
这老妪的武功，竟高深至此！
自己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这等枪法。那枪尖上蕴含的绵柔之力，更是诡异无比，忽刚忽柔，忽冷忽热，让人防不胜防。
他心中暗暗叫苦：本可施展五毒掌取胜，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旦使出，便是自曝其短。
穆素风只能咬牙苦撑，五十招一过，便渐落下风。
金婆婆枪法愈战愈勇，那杆赤红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赤龙，盘旋飞舞，张牙舞爪。
那只猫头鹰更是狡诈，专挑穆素风视线死角攻击，好几次险些抓中他后颈。
穆素风心中大急。
这般下去，必败无疑！
他心思电转，猛地想起那三册峨眉秘笈，《玉女剑法》《玉壶心经》《朝暾剑谱》。
这三本秘笈，他早已烂熟于心。
《玉女剑法》不过是寻常剑招，给普通弟子练的；《朝暾剑谱》精妙一些，却也有限；唯独那《玉壶心经》，才是峨眉不传之秘！
这心法，以心御剑，以意驭气。练成之后，任何剑法使出来，都威力倍增。
穆素风咬了咬牙，暗中运起《玉壶心经》心法。
气息流转，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遍全身。那气柔和如水，却又绵绵不绝，在经脉中奔涌流淌。
穆素风深吸一口气，剑招一变。
依旧是华山剑法，可那气势，却完全变了。
一剑刺出，剑尖竟生出重重幻影，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虚实。一剑横扫，剑风呼啸，竟有风雷之声。一剑下劈，剑势沉雄，如山岳压顶。
金婆婆面色大变，那枪法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她连攻三枪，都被穆素风轻描淡写地化解。她再攻一枪，穆素风反手一剑，险些刺中她手腕。
那只猫头鹰尖叫一声，俯冲而下，穆素风看也不看，左手一拂，一股劲风将那鹰逼退。
金婆婆心中大骇。
这老小子使的什么邪门功夫？怎么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
穆素风心中冷笑。
《玉壶心经》，果然名不虚传！峨眉派守了百年的不传之秘，如今，是我的了！
他越战越勇，剑招愈发凌厉。
那华山剑法，本是大开大阖、光明正大的路数，可此刻在他手中使来，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阴柔诡异。
一剑刺出，明明是中宫直进，剑尖却诡异地一颤，化作三点寒星，分刺金婆婆咽喉、胸口、小腹三处要害。
金婆婆大惊，长枪回环，堪堪挡住这一剑。
可那剑尖上传来的气力，却古怪至极，忽而刚猛如铁，忽而柔韧如丝，震得她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枪杆。
她连退三步，面色惨白。
穆素风步步紧逼，剑光如织，将金婆婆笼罩其中。
他心中盘算得清清楚楚：
只要杀了这老妪，五毒教便再无高手。到时自己杀了蓝盈盈，杀了燕清阳这个叛徒，再将岑胜奇的人头一并取了，说是替朝廷剿灭叛逆。
如此一来，五毒教覆灭，岑家土司覆灭，自己立下这等大功，八公主面前，还愁没有好位置？
至于那些中毒的教徒，正好做自己的刀下鬼。
凌霜华那些峨眉弟子，早已被自己忽悠得晕头转向，等回了中原，还不是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
将来，自己便是武林第一人，什么少林武当，什么峨眉青城，统统都得在自己面前低头！
想到此处，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剑招愈发狠辣。
金婆婆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那只猫头鹰尖叫连连，拼命扑击，却根本近不了穆素风的身。
穆素风觑准一个破绽，长剑一挺，直刺金婆婆心口。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金婆婆避无可避，闭目待死。
便在此时——
“狗贼！还我师傅命来！”
一声娇斥，声震寰宇！
一道身影，自寨外疾掠而来，剑光如虹，直取穆素风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