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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6章 做陶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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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6章 做陶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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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进十一月,凡城的天便一日冷似一日。
    日头才刚落山,街面上的风便从凡湖上卷来,挟着一股子水藻与枯苇的腥气,贴着青石板的缝隙钻,钻进人的领口袖口,凉飕飕的,令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杨炯特意空出这一日,换了身深蓝色的锦袍,约了伊薇同她一起在凡城中闲逛。
    伊薇走在他身侧,穿一身黑色的紧身长袍,窄袖裹到腕口,腰身收得利落,用一条磨得发白的旧皮带勒出一握细腰,下面却是一条同样紧窄的黑裤,裤脚塞进软靴里。
    她身材高挑,四肢修长,尤其是那大腿,饱满而结实,每走一步都能看见紧韧的肌肉微微隆起又松开,带着一种极富张力的生命律动。
    杨炯本就英俊非常,同伊薇并肩而行,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令行人不自觉驻足观望,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和微笑。
    伊薇做了十几年刺客,最拿手的本事是匿踪、隐迹、无声无息,哪有这般“招摇过市”过?
    她浑身越来越僵,肩背绷得笔挺,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连呼吸都不自觉急促三分,脚步也越来越快,几乎要贴着街边的墙根溜走。
    路过一个卖烤栗子的小摊时,摊主那妇人冲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的门牙,粗着嗓门喊了一句:“好俊的姑娘!”
    伊薇身子一颤,差点没一个鹞子翻身翻上屋顶去。
    杨炯看在眼里,嘴角压着一丝笑,也不说话,只是伸手过去,五指一扣,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伊薇的手本能地一缩,才缩到一半,便感觉到杨炯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她指尖一路贴上来,把那点本能的警惕瞬间烫得软烂。
    她偏过头来,正见杨炯正微微弯着嘴角,目光温柔地看看自己:“放轻松些,你现在不是刺客了,往后用不着再过那种藏头露尾的日子。”
    伊薇怔了一下,那绷着的肩头一寸寸松下来,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
    她眨了眨眼,隔了一会儿,便朝杨炯扯出一个笑容来。
    那笑容起初还有几分生硬,嘴角的弧度慢慢推开,从眼角到眉梢都活泛起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好!我记住了!”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像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松开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纸,递了过去:“给,安娜整理的福卡斯家族族谱,主脉支脉都在上头了。”
    伊薇伸手接过来,那卷羊皮纸沉甸甸的,怕有几十页,边角用红丝绳扎得齐整。
    她的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抬起眼来看他,那双淡褐色的眸子里浮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愣愣地问:“你……你还记得?”
    “这叫什么话?”杨炯气笑了,眉头一挑,“我答应你的事,还能忘了不成?”
    “不是不是!”伊薇赶忙摆手,那卷羊皮纸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耳根已经烫得发红,“我……我是没想到你这么上心。一到凡城便帮我打听这个,你平时那么忙,批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人,还……”
    “好啦。”杨炯笑着白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宠溺,“你若是觉得我辛苦,便给我一个吻做谢礼吧。”
    伊薇的脸“腾”地炸开一团红云,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那双淡褐色的眸子都在那片刻之间变得又亮又乱。
    她瞪了杨炯一眼,攥起小拳头在他肩头虚虚一锤,又羞又恼地喊:“打你哟!”
    杨炯笑着侧身躲开,那拳头到底没落到实处,只是在半空擦了一擦,倒比撒娇更具情趣。
    他收了笑,神色正下来,指了指那卷羊皮纸:“我跟安娜分析了一通,福卡斯家族年轻一辈里头,同你年岁相仿、上下不差三年的女子,总共有五个。
    主脉两人,支脉三人。
    据安娜所说,主脉那两个女子小时候都失踪过,具体多大岁数丢的不清楚,不过很快都找回来了。”
    说到此处,他停了一步,转头看伊薇。
    街边的油灯光从侧边照过来,杨炯那双眼睛里压着一层郑重:“薇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事情……比想象中复杂。”
    伊薇眼眸闪烁,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你是说……有人冒充我?”
    杨炯点头,眉头微皱:“如果哈桑没有撒谎的话,那这两个主脉的女子,便极有可能有一个是假的,或者说两个都是假的。
    你们福卡斯家族的人后背都纹有凌霄花,那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找个手巧的刺青匠便能临摹个八九分。若是有心人蓄意谋划,冒充不是什么难事。”
    伊薇瞳孔一缩,那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哈桑?”
    “很有可能!”杨炯伸手将那卷羊皮纸翻开,指尖停在两处圈了红的名字上,“他或许早年间便看中了福卡斯家族的权势,提前布了局,培育出两个冒牌货,再把正主掳走,换上了自己的人。
    十几年来安插在福卡斯家族,养大了,便是一颗埋在拜占庭将门里的钉子,作用大到不可想象。”
    伊薇摇头,语速不快却笃定:“应该只有一个冒牌货。我在鹰巢长大,同我差不多年岁的女子刺客我都认得,没有哪个后背纹着凌霄花的。”
    “如此说来,就是她们两个主脉中的一个冒充了你!”杨炯耸耸肩,指尖在那两个名字上点了点,“一个叫苔丝,拜占庭十大将军邦尼威·福卡斯的孙女;一个叫特罗图拉,玛尔斯的孙女。她们俩是表姐妹,都是福卡斯主脉的小姐。”
    他抬眼看了伊薇一下,继续道:“这苔丝打小便显出战斗天赋,武学天分极高,如今在雅典任巡城卫队长,这倒确实很符合福卡斯家族世代将门的血脉。
    至于特罗图拉,武学学不成,理政理不通,偏偏喜欢数学,成天抱着一堆数学书看,跟福卡斯家风格格不入,像个异类。”
    “如此说来……特罗图拉嫌疑最大?”伊薇沉声问,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杨炯先是点点头,复又摇头:“查案子最忌讳先入为主。咱们可以重点从特罗图拉查起,但不能放过苔丝。很多时候,越是看着正常的,反而越不正常。”
    伊薇没说话,目光在羊皮纸上停了好一阵,忽然抬起头来问:“特罗图拉的祖父叫玛尔斯?拜占庭使团里的那个玛尔斯?”
    “是!”杨炯点头,话音才落便看见伊薇眼底那道骤然燃起的光,心下一紧,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把她还没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你是不是想去见玛尔斯?”
    “你怎么知道?”伊薇一愣。
    “我又不是傻子。”杨炯翻了个白眼,摇头叹气,手上却握得更紧了些,“你最好别去。”
    “为什么?”
    “首先,你去了能做什么?当面问他‘你是不是我祖父’?”杨炯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人家只会当你是攀附权贵的骗子,门都不会让你进,反而会打草惊蛇。
    其次,玛尔斯此人我在谈判桌上领教过,刚愎自用得很,脾气又大,根本不好说服,你去了也是白去。”
    伊薇的嘴唇抿紧,下颌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眼圈却隐隐泛了红:“那该怎么办?我刚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可却什么都不能做,我真是没用……”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轻轻摩挲着她手背,安慰道:“你放心,《凡城条约》里有一条人质条款,咱们可以指名让特罗图拉来做这个人质。
    到时候她来了凡城,咱们会会她,假的真不了,总会露出马脚。
    另外,安娜的情报谍子已经在希腊替你暗中查访,这事急不得,但你信我,我心里有数。”
    伊薇听了,深吸一口气,那绷着的肩背又慢慢松了下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靴尖,沉默了好久,才低声开口:“为什么不要苔丝做人质?”
    “苔丝是福卡斯家的宝贝疙瘩,邦尼威将军的心尖肉,不会轻易交出来做人质。”杨炯耐心地解释,“特罗图拉本来就是族里不受宠的异类,拿她做人质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咱们要查的是真相,她们俩确认一个人的身份就够用了。”
    伊薇恍然,握着杨炯的手紧了一紧。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闷气地自言自语:“你好厉害。”
    “啊?”杨炯没听清,偏过头来凑近了些。
    伊薇抬起头,那双淡褐色的眸子正视着他,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你好厉害,好像什么事到你手里都举重若轻,多复杂的局面你都能条分缕析,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解出来。我感觉我好没用,除了会杀人,什么都不会,在你面前真像是个笨蛋。”
    杨炯看着她这副认真又沮丧的模样,心头又怜又爱。
    正想着怎么哄,目光一转,瞥见街边一家亮着暖黄灯火的陶器铺子,铺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只烧好的瓦罐土碗,门里透出融融的炭火气,混着陶土特有的那种微涩的潮香飘出。
    “你说的一点都对!”杨炯玩笑一句,拉着她的手便往那铺子里走。
    伊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拽着穿过了那道半掩的布帘。
    铺子里头不大,一架木架子上摆满了成形的陶坯,墙角立着一座小窑,炭火正烧得旺,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汉正就着油灯补一只瓦罐的豁口,见来了客,抬起头来。
    杨炯也不多话,摸出一枚华夏龙币往柜台上一放,指着墙角那台拉胚的转盘:“老板,借你这盘使使,我和我夫人玩一会儿。”
    他说得自然极了,那声“夫人”出口时嘴角都没动一下,像是叫了一百遍般熟稔。
    伊薇耳根一热,正要开口反驳,杨炯已经拽着她走到那转盘旁,掀袍在矮凳上坐下来,又拍了拍旁边的另一只矮凳,仰头冲她笑:“来,玩点有趣的东西。”
    “做什么?”伊薇站着不动,手背下意识地藏在身后。
    “做陶俑!”杨炯理所当然地答。
    “我……我不会。”伊薇小声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堂堂一个顶尖刺客,此刻竟像被先生点了名背书背不出来的学童,手足无措得可爱。
    “所以才要学啊。”杨炯伸手一拉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她便身不由己地矮身坐在了那只矮凳上。
    转盘上已经搁了一团湿润的陶土,杨炯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露出手腕。
    伊薇被他这阵势唬得一愣,只得学着他的模样也把袖子卷上去,露出瘦白的手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杨炯也不多解释,伸手到旁边那桶清水里沾了沾,湿漉漉的指尖点在那团陶土上,开始转动木盘。
    那团灰褐色的泥在他指腹下服服帖帖地旋转起来,慢慢拱起一个矮墩墩的圆筒模样。
    “你来试试。”杨炯松开手,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
    伊薇犹豫了一下,伸手贴上那团湿润的泥。
    她的指尖惯于握匕首,此刻触到那冰凉滑腻的陶土,整个人微微一激灵,像被什么陌生的东西咬了一口似的。
    她学着杨炯方才的样子,双手合拢握住那旋转的泥团,用力一收。
    “噗——!”
    泥团从她掌心里歪歪扭扭地塌下去,歪成一个说不清形状的疙瘩,半点圆的意思也没有。
    杨炯嘴角一抽,硬是把笑憋了回去,点了点头:“嗯……挺有抽象的美感,艺术性很高!”
    伊薇抬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嘴唇抿着,一副想发作又理亏的可爱模样。
    杨炯笑着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弯下腰来,双手从她肩侧探出去,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他的胸膛贴着伊薇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像一道暖流从伊薇脊柱上慢慢淌下去。
    杨炯低着头,下巴几乎搁在伊薇肩窝处,呼吸拂在她耳廓边,温热的气息弄得她半边脸颊都痒起来。
    “别用力握。”杨炯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哄小孩的耐心,“托着它就行,让泥自己往上走。手指是引导,不是掐。”
    伊薇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脊背绷得笔直,杨炯每说一个字,那气息便拂在她耳侧,弄得她半边身子酥酥麻麻,差点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她努力不让自己缩起来,跟着杨炯手上的力道慢慢放松了指尖,那团泥果真在他的导引下慢慢拱起一个圆润的轮廓来。
    “对,就这样。”杨炯的拇指压着她的拇指,带着她从底部往上缓缓推,泥壁一点点拔高,渐渐有了个瓶子的形状。
    伊薇渐渐入了神,忘了害羞,专心看着掌下那团泥在自己和杨炯共同的引导下慢慢成形,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从前的日子都是在刀尖舔血,每一次出手都要快、要准、要利落,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把时间花在慢慢塑造一件东西上,让它在自己掌心里一点一点变成想要的模样。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妙,激动、开心、甚至有一点期待。
    “好了。”杨炯松开手,直起腰来,“现在该你了,我看看能不能捏出个人样来。”
    伊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又添了一小团泥上去,慢慢地捏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又捏出四肢,那四肢粗粗短短的,像四个歪歪扭扭的泥棍子戳在一个圆球上,五官用指甲刮了两道缝算是眼睛,底下戳一个小洞算是嘴,整个造型说不上来像什么,但要说最像的,大概是一只喝了酒栽倒的胖熊。
    杨炯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瞬:“这是谁?”
    “你!”
    “我?”杨炯指着自己,一脸黑线,“这是我吗?”
    伊薇捂着脸笑得肩膀直抖,眼角都沁出了水光,从指缝里漏出声音来:“不……不是……但鼻子确实有点像……”
    杨炯低头一看,那陶俑的鼻子上果然被他方才那两颗半圆的泥团按成了一颗突兀的泥球,歪在脸中央,格外抢眼。
    他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指,沾了一把湿泥,趁伊薇笑得正欢,往她鼻尖上轻轻一抹,瞪眼道:“现在像你了!”
    伊薇的笑声戛然而止,鼻尖上一团灰褐色的湿泥凉丝丝地贴上来,她愣了足有两息,然后猛地瞪大了眼,惊呼一声:“你——!”
    杨炯已经往后撤了半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伊薇哼了一声,不假思索地伸手在转盘上抓了一把泥,朝杨炯甩过去。
    杨炯侧身一闪,那团泥擦着他肩膀飞过去,“啪”地糊在了身后的墙上。
    伊薇不甘心,又抓了一把追上来,两个人在那间小小的陶器铺子里绕着木架子和拉胚转盘你追我跑。
    杨炯躲得狼狈,衣袍下摆沾了几道泥印子,伊薇追得气喘,褐色的短发上沾了泥点,笑得停不下来。
    那老汉坐在柜台后面,自顾自补着他的瓦罐,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却弯着,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来。
    好半晌,两个人才喘着气停下来。
    伊薇靠在墙边,胸口起伏着,指着杨炯脸上那道泥印子笑得直不起腰,方才心头那份关于身世的沉重、自我怀疑的沮丧,都被这一通闹腾冲得干干净净。
    杨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背替她擦了擦鼻尖上残留的泥渍,又顺手帮她把鬓边那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手指掠过她耳廓时轻柔非常,伊薇的笑容慢慢收住,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淡褐色的眸子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亮得吓人。
    “要不重新做一个?”杨炯指了指转盘上那只歪歪扭扭的陶俑。
    “不用!”伊薇快步走过去,把那小陶俑宝贝似的抱起来护在怀里,“这个好,我喜欢这个。”
    杨炯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陶俑歪歪的鼻子上,忽然伸出手指点了点:“这里好像没捏好,有点塌,我给你修修……”
    伊薇不疑有他,低头凑近去看,鼻尖几乎要贴上那陶俑的脸。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杨炯稍稍侧了侧身,正好将嘴唇印在她额角。
    “哇!薇薇,你来真的?”杨炯坏笑着大喊。
    伊薇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半晌才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那层红云从耳根炸到脖颈,连鼻尖上还残留的那点泥渍都跟着红透。
    她用力拍了杨炯肩膀一下,力道不小,拍得他“嘶”地吸了口凉气,可嘴角那抹坏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伊薇抱着那只丑陶俑转过身去,几步走到窑口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窑里,背对着杨炯,肩膀还微微绷着。
    窑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那通红的耳廓照得愈发分明。
    伊薇看着窑里那团跳动的火发了好一阵呆,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问:“你怎么那么会?”
    “啊?会什么?”杨炯正低头擦袍子上的泥印子,闻言抬起头来,一脸疑惑。
    伊薇转过身,那双淡褐色的眸子隔着三尺的距离直直望过来,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探究,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酸溜溜:“你那么多女人,都是这般骗来的吗?”
    杨炯愣了一下,随即把眉毛一挑,一本正经地纠正:“怎么能叫骗呢?我们那叫相爱。”
    “那你跟多少‘相爱的女人’做过陶俑?”伊薇不依不饶,下巴微微扬着,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杨炯看着她那副又认真又别扭的模样,心头一软,立刻举起三根手指,神色肃穆得对天盟誓:“我发誓,就你一个。”
    “真的?”伊薇的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惊喜中带着三分小心翼翼。
    “比真金还真!”杨炯的眼神坚定非常,一丝飘忽都没有。
    伊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抿了抿唇,重新转过身去看窑里的火。
    那团橘红色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将她那个藏不住的笑照得一清二楚,被杨炯看了个十成十。
    她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笑:“看他那么熟练的手法,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啦!”
    杨炯一愣,猛地回头,破口大骂:“谁这么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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