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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5章 凡城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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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5章 凡城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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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天光一片铅灰,冷风贴着凡湖吹来,将浅滩的芦苇荡压得伏倒又弹起,发出沙沙的低响。
    枯水期的滩涂裸露出大片的泥岸,水草疯长了半人高,金黄中透着枯败,在风里来回摇曳。
    滩涂的尽头,一座石堡突兀地踞在水陆之间,通体用青黑色的火山岩砌成,墙体厚实得几乎不像是宫室,倒像是一座生了棱角的矮山。
    堡基深深嵌进湖底的岩盘里,即便在枯水期,也有半截墙脚浸泡在幽暗的水中,苔藓黑绿相间,浸润了不知多少年岁。
    这潮汐城堡是乌拉尔图王朝末代国王的行宫,形制与西方任何一座堡垒都迥异,外墙是圆润的弧面,墙体上开着一排排细长的箭窗,窗棂雕着繁复的几何花纹,日光斜射上去,在内厅的石板上投下密密麻麻的菱形光影。
    中央大厅高逾三丈,穹顶用彩色的琉璃拼嵌成星辰的图样,灿若银河。
    今日的潮汐城堡,被麟嘉卫围得水泄不通。
    从岸边的木桥桥头起,每隔五步便立一名赤甲卫士。
    他们背对城堡面朝旷野,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近每一寸草动。
    湖面上,三十多艘平底快船来回巡弋,船头的士兵手持长弓,将城堡围得铁通一般。
    城堡的大厅里,一张方桌摆在正中,七丈长,三丈宽,桌面用整块的黑曜石磨成,光可鉴人,桌沿镶了一圈暗金色的铜边,铸着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正是乌拉尔图王朝的旧铭。
    桌子的两侧各摆了一排高背椅,拜占庭使团坐在右侧。
    米海尔·科穆宁端坐不动,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面上一派平静,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在暗处微微游移,从穹顶的琉璃星图看到墙壁上嵌的波斯细密画,从窗棂的几何雕纹看到地面上铺的织花地毯。
    每一样陈设都透着一种不属于拜占庭的富丽。
    这座城堡曾是贝利撒留的行政官邸,凡城以东三百里疆土的全部军报政令,都曾在这张桌面上铺开过。
    如今却换了主人。
    众人未等多久,大厅两扇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吱——嘎——!”
    日光从门外灌进来,将一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铺满了整条红毯。
    杨炯走在最前面,随行鱼贯而入。
    一众人沿着黑曜石长桌的左侧依次落座,动作从容,姿态闲适,有人甚至翘起了腿,朝侍者招手要了一杯咖啡,完全一副胜利者姿态。
    拜占庭使团不得不站起来,朝着长桌上的杨炯弯腰行礼。
    杨炯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朝拜占庭使团摆了一摆。
    “都坐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开始吧!”
    众人落座。
    安娜率先开口:“我简单介绍下我方人员。”
    她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这位是华夏皇帝、中亚之主、伊斯兰圣裔、拜火教沙汉沙、基督十字捍卫者——杨炯!”
    拜占庭众人愣了一瞬。
    伊斯兰圣裔?拜火教沙汉沙?基督十字捍卫者?
    米海尔的目光猛地一缩,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三个头衔放在一起,分明是表明杨炯不仅仅是华夏的皇帝,他还是中亚所有什叶派穆斯林的护教者,是波斯故地拜火教徒的沙汉沙,更是天主教信仰的捍卫者。
    一个人,把三大宗教的旗帜都拢在了自己的王冠上,这意味着他的治下,没有人能拿教义的名义来反他。
    拜占庭众人机械地朝杨炯的方向微微颔首,依旧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安娜语气不停,手指一一指过去:“这位,麟嘉卫大将军、武安侯毛罡!”
    “格鲁吉亚国王索斯兰!”
    “阿尤布家族大小姐,西特·阿尤布!”
    “法兰西阿基坦公爵,埃莉诺!”
    “东方教区大主教,宏伯特!”
    ……
    安娜一一介绍完毕,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拜占庭使团,紫眸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威压。
    米海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口,正要站起身来自我介绍,安娜却一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必介绍了。”安娜浅笑一声,“直说,你能不能做主?”
    米海尔面色微变,但养气功夫毕竟老辣,只顿了一瞬,便笑着点头:“殿下,老臣能做一部分主。”
    “那就行!”安娜拍了拍手,提高声音朝门外吩咐,“把《凡城条约》送上来,每人一份。”
    大门再度敞开,一队麟嘉卫士兵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卷羊皮纸,纸面用两道暗红丝绳束着,封口处压了火漆,漆面上拓着华夏的龙纹印与安娜的私人徽章,两印并列。
    士兵们步伐齐整,在长桌两侧快速分发,不出一盏茶的工夫,拜占庭使团每人面前都多了一卷沉甸甸的羊皮纸。
    众人解开封绳,哗地抖开了羊皮卷,目光匆匆扫下去。
    《凡城条约》
    兹因华夏大皇帝,拜占庭皇帝,欲解此番兵戈之衅,息止战祸,为此议定永久修好之约。
    今华夏大皇帝于凡城潮汐堡,亲与议盟;拜占庭皇帝特授御前使团全权,代君裁断。
    各将敕命验阅,权柄俱属妥实,即共拟诸款,胪列于左:
    一、战争赎金。
    拜占庭向华夏支付八万第纳尔。
    其中二万第纳尔为三千普通士卒赎金;余下六万第纳尔,为名将贝利撒留的个人赎金。
    款项分两期:签约之时缴纳半数,剩余半数必须一百二十日内足额运抵凡城交割。
    逾期不全额缴清,则继续扣押贝利撒留与剩余战俘。
    二、商贸特权。
    拜占庭开放黑海特拉布宗港,准许华夏商队自由入港贸易。
    华夏商人在特拉布宗,以及拜占庭东部诸城享有特权:
    1、华夏货物只缴纳固定低额商税,免除其余杂捐;
    2、华夏商人发生纠纷,由我方主事官员与拜占庭地方官共同会审,我方人员不受拜占庭本地法庭单独审判;
    3、允许华夏在特拉布宗城内购置房屋、货栈,存放商货。
    三、领土、要塞约束条款。
    赎金全部交清之后,凡城归还拜占庭。
    但凡城向西的两处关键隘口堡垒:比特利斯要塞、盖瓦什堡,拜占庭不得重修加固;十年之内,不得在埃尔祖鲁姆——比特利斯——凡城一线大规模集结重兵,不得从此方向兴兵征伐华夏。
    四、人质担保。
    拜占庭派遣皇室旁支或贵族子弟为人质,送至凡城我方营中居留,直至赎金全部缴清、商贸诸条落地执行完毕,方可准许归国。
    五、宗教条款
    拜占庭不得迫害境内华夏宗教人士,双方应保障境内一切宗教信仰自由、行动自由,互不煽动对方境内信徒作乱。
    六、盟约效力。
    此为两国正式停战盟约。
    拜占庭宣誓不以诡计、奇袭重夺凡城。如若背弃盟约,赎金不予退还,战俘不再释放,华夏有权再度出兵攻入拜占庭东部疆土。
    以上各条,两国既经议定,永为信守,毋得稍有违异。
    兹将此约缮写汉文、拉丁文书各二份,华夏、拜占庭各执其一为凭。
    两国君臣,当敬谨恪守,如或背弃此约,则天神共鉴。
    凡城立约。
    玛尔斯越看,面色越黑。
    “啪——!”
    玛尔斯一掌拍在黑曜石桌面上,整张桌子震了一震,桌上的咖啡杯弹起来又落回去,褐色的液体泼了一圈。
    “这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他霍然起身,胸膛起伏得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熊,“八万第纳尔!贝利撒留一个人值六万?普通士卒只值两万?你们华夏穷疯了?”
    他的手指戳在条约的第三款上,将羊皮卷戳得皱成一团:“比特利斯要塞、盖瓦什堡不得重修加固?十年之内不得在埃尔祖鲁姆一线集结重兵?
    这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要把凡城往西三百里削成一块不设防的肉!你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还嫌不够,竟要拆掉我们的獠牙,是不是?!不如把君士坦丁堡都给你算了!”
    他骂得气喘,灰白的短髭上沾了飞沫,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喷着火,死死盯着桌对面的华夏众人。
    毛罡冷笑了一声,擦了擦唇角的咖啡,动作优雅得与他肥大身形完全不符,却透着股极强的压迫感。
    “华夏若是想要君士坦丁堡,自己会去取,不需要你们送!”
    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那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气让人恨得牙根直痒痒。
    玛尔斯像被当面扇了一巴掌,脸膛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冷笑:“拜占庭立国数百年,从希腊半岛打到安条克,从保加利亚打到埃及,从来没有听过这般无理的要求!你们不过是占了凡城一时之利,就敢这般目中无人?!
    若想打,我福卡斯家族奉陪到底!”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从窗外传来,震天动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一片滚雷,震得大厅墙壁上的细密画簌簌落下灰来,穹顶的琉璃星图在头顶嗡嗡颤动,桌上的咖啡杯在光滑的黑色石面上打着旋,几盏烛台翻倒下去,蜡烛滚落在地毯上,被侍从慌忙踩灭。
    拜占庭使团瞬间变了脸色,几个文官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面无人色,玛尔斯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米海尔端咖啡的手抖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泼湿了袖口也浑然不觉。
    那炮声延续了十几息才渐渐歇下去,余音在湖面上滚来滚去,久久不绝。
    杨炯始终端坐不动,手里把玩着那只咖啡杯,直到窗外的余音彻底散尽,才随口说了一句:“不必多心,麟嘉卫演练火炮而已。”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那一通炮火,哪里是演练?
    分明是威胁,是警告!
    杨炯不需要说半个字,外面的炮声已经把话说尽了。
    这座凡城,这座潮汐城堡,甚至整个凡湖周边,都在麟嘉卫的火炮射程之内。
    他们此刻哪里是谈判?分明是谈命!
    米海尔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这场谈判,从一开始便被压了一头。
    安娜先声夺人介绍杨炯那一大串头衔,分明是告诉他们:这位皇帝不仅有刀,还有神的旨意。
    而列席的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宣告同一件事:你们拜占庭,已经四面皆敌。
    他闭了闭眼,睁开时面上已经换了一副笑容,虽然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但终究还是温和有礼。
    “陛下。”米海尔朝杨炯的方向微微躬身,嗓音温润,“条约的内容,我已经仔细看过了。然大部条款实在过于……苛刻。
    我斗胆直言,拜占庭虽经此一败,然国力未衰,百姓数千万,士卒二十五万,若真要兵戎相见,实非两利之举。”
    他顿了顿,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上的羊皮卷:“譬如这赎金一项。八万第纳尔,拜占庭国库并非拿不出,可这笔钱终究要从百姓身上征来。
    陛下治下以仁政闻名,想必也不愿让百姓勒紧腰带过冬。”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贝利撒留”的名字,只提士卒和百姓,想用“仁政”二字来软一软杨炯的态度。
    杨炯放下咖啡杯,笑着开口:“米海尔,朕听说你们西方打仗,素来有个规矩。大将若被俘,朝廷倾家荡产也要赎回,可寻常士卒若是落在敌手,便只能听天由命,有些甚至被当作战利品卖为奴隶。”
    米海尔的笑容微微一僵。
    杨炯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质问:“你们这三千个兵的命,不是命吗?华夏有一句古话,‘兵者,既可卫主,亦能覆主;苛而无恩,则士卒离心,反噬立至。’”
    他抬起眼,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你们这些人,连自己家的兵都不要,却只要一个败军之将?
    这实在令朕费解。
    不知道这话传回拜占庭,你们的百姓和士兵会作何感想。那些在边境上替你们守着安条克、守着多瑙河、守着伯罗奔尼撒山脉的将士们,听了这话,还肯替你们卖命吗?”
    此言一出,满厅寂静。
    杨炯这句话,精准地捅在了西方贵族心照不宣的那层遮羞布上。
    在西方,赎将不赎兵是惯例,是规矩,是约定俗成,从来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杨炯偏偏把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用“华夏古话”四个字一衬,便衬得西方贵族那套规矩像是一群冷血的剥削者在为自己的吝啬找借口。
    米海尔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他张了三次嘴,终于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曼努艾尔放下了手中的羊皮卷,接过了话头:“陛下所言有理,拜占庭对士卒的抚恤确实做得不够,这一点,我深以为憾。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当奏请父皇,改善军中待遇。”
    他先认了一分理,把自己摆在谦逊的位置上,随即话锋一转:“然而,条约中的诸多条款,依然有可商榷之处。
    其一,八万第纳尔的赎金,我方可以筹措,但分期的时限太短。一百二十日,若逢冬季大雪封路,从君士坦丁堡到凡城的商道难行,一旦逾期,便要扣押贝利撒留将军,这恐怕会造成不必要误会。
    其二,商贸特权。
    特拉布宗港本就凋敝,陛下若想要,我方拱手相让也无不可。但免除杂捐、共同会审、购置房产这三项,无异于在拜占庭的东境开了一个国中之国。
    日后若华夏商人与本地百姓起冲突,我方官吏无法单独审判,岂不是要积压民怨,凭空制造对立和仇恨?
    其三,领土约束。
    比特利斯与盖瓦什堡本就是前朝遗迹,荒废已久,我方无意重修。但‘十年之内不得大规模集结重兵’一项,定义模糊。
    何谓‘大规模’?
    五百人算不算?一千人算不算?
    若我军在埃尔祖鲁姆常驻三千边防,是否也算作‘大规模集结’?这些若不写明,日后双方扯皮,怕是比打仗还麻烦。”
    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黑眸直直望着杨炯,唇角的笑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陛下,凡城值不了这么多。
    拜占庭虽失了凡城,可我们的兵还在,我们的百姓还在,我们的二十五万军队还在。我们不是不能战,只是不愿战。
    陛下若肯在这些条款上稍作退让,我方必然投桃报李,日后在商路、宗教、东方事务上,必与华夏同进退。”
    一番话,条理分明,进退有度,既没有拍桌子骂人,也没有一味示弱。该退的地方他直接让了,该争的地方他咬住了不放,把“模糊定义”四个字点得清清楚楚,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曼努艾尔说完,含笑坐了回去,端起面前的咖啡饮了一口,姿态从容。
    厅里沉默了片刻,拜占庭文官皆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
    杨炯静静地听完,玩味开口:“曼努艾尔,是吧?”
    曼努艾尔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叫自己的名字,但仍是微微颔首:“是。”
    杨炯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听说你母亲是美第奇家族的人?”
    曼努艾尔面上的笑意凝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从容,应道:“没错!”
    “好。”杨炯朝曼努艾尔的方向伸出一根手指,“那就再加三万第纳尔。”
    “你——!”曼努艾尔面色剧变,嘴角的笑意敛去,黑眸里喷着压不住的怒意。
    杨炯却已经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袍,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身后的华夏一众人也随之起身,依次跟上。
    杨炯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脸,声音冷硬:“曼努艾尔,你只有一个舅舅。朕给你三天时间,过时不候。”
    说完这句,众人便不再停留,鱼贯而出。
    曼努艾尔站在原地,双手撑着桌沿,盯着杨炯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胸膛剧烈起伏。
    杨炯那句“你只有一个舅舅”,像一柄锥子,精准地扎在了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贝利撒留是他母族的顶梁柱,是三万边防军的旗帜,是他在朝中翻云覆雨最硬的底牌。
    可如今这三万人没了,舅舅被囚,他曼努艾尔便只剩下那点母族的财富支撑门面。
    钱他可以凑,可军队他拿什么凑?
    杨炯说加三万,就加三万。轻飘飘一句话,把八万变成了十一万。八万尚且要勒紧腰带凑,十一万呢?
    靠他母族那些银行和商栈,挤一挤也能挤出来,可那要时间,要周折,要层层打点,一年都不够用,何况三天?
    杨炯分明是吃准了这一点。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诚心谈,抛出一个看似可以谈的条约,却又在条款里埋了足够多的钉子,等你钻进去拔不出来,再一刀捅在你的软肋上,让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米海尔沉默了很久,终是开口:“殿下,凡城咱们可以不要。不要凡城,撤防的约束条款便不存在。
    这一点,应该是可以谈的。
    至于特拉布宗港,本就是咱们最东方的港口,靠近格鲁吉亚,如今格鲁吉亚已经倒向了华夏,咱们实际上已经控制不住那座港的归属,送给他又如何?
    到时候咱们只需暗中限制货船交易,不发通行文书,那港口也不过是个死港罢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继续道:“其他那些宗教条款、盟约效力之类,都是虚文,不值一提。”
    曼努艾尔沉默了一阵,眼神闪烁不定。
    半晌,他忽然开口,嗓音压得极低:“伯父,我舅舅被关押在何处?”
    米海尔下意识答:“圣十字大教堂。”
    话音出口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殿下!你的意思是……”
    曼努艾尔站起身,冷笑一声:“今日宁芙没来,便已经表明了神罗的态度,她都想置身事外,咱们还留什么情面?”
    “殿下!这若是被发现,岂不是……”米海尔霍然起身,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那杨炯的麟嘉卫把整座城都围成了铁桶,圣十字教堂必然也在监视之中,咱们这点人手……”
    “放心。”曼努艾尔转过身来,朝米海尔眨了眨眼,“舅舅在凡城经营数十年,可不只是军事防务。”
    这般说完,他迈步朝门外走去,潇洒地摆了摆手:“伯父!有的时候,谈判不一定非在谈判桌上谈。”
    米海尔站在原地,一只手攥着《凡城条约》,目光落在“凡城立约”四个字上,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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