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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2章 山中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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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2章 山中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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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穿行在沟壑之间,杨炯脚步踉跄,嘴上却不肯消停。
    他有意落后半步,故意利用靴子底的水波纹在地上隐蔽处留下痕迹,给后方官官指引方向。
    随即又追上伊薇,若无其事地闲聊。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天边最后一丝月影被吞没,云层厚得像结了冻的墨,压得山巅透不过气。
    风开始从谷底往上灌,呜呜地穿过岩缝,带着一股浓烈的潮气。
    杨炯缩了缩脖子,刚想开口问还有多远,脸上忽然被一颗冰凉的水滴砸中。
    紧接着,大雨瓢泼而下,顷刻间天地一片混沌,连近在咫尺的岩石都只剩影影绰绰的轮廓。
    伊薇加快了脚步,在雨幕中左转右绕,连滑带攀,约莫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地形骤然拔高。
    杨炯猛然抬头,呼吸为之一滞。
    雨幕深处,厄尔布尔士山北面的绝壁之上,一点火光跃入视野。转过山坳,才见大片大片的暖光从岩台上、石窟中次第亮起,将整面陡峭的岩壁照得半明半暗。
    借着那明明灭灭的火光,杨炯终于看清了鹰巢的真面目。
    那是一片城堡群,数十座大小不一的碉楼、塔楼、石堡错落分布在近乎垂直的山壁之上,有的嵌在天然岩洞之中,有的凌空架在孤峰之巅,彼此之间以栈道和石桥相连,远远望去像一只巨大的鹰爪扣在崖面上,想来这就是“鹰巢”名字的由来。
    最高处的几座塔楼几乎与山巅齐平,尖顶隐入雨云,仿佛要刺穿那沉沉的天幕;最低处的石砌墙基则探入深渊,下方是万丈悬崖,隐约能听见流水轰鸣之声。
    整片建筑群依山就势,互为犄角,每座塔楼的射界都能覆盖相邻的通道,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同时暴露在三面以上的火力之下。
    杨炯眯起眼,凝神细看了一盏茶的工夫,心头暗自盘算:若要强攻,怕是填上几万条性命也难以拿下。
    正想着,伊薇忽然停步,侧过身道:“别看了。跟我走,先去换身衣裳。”
    杨炯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满身血污被雨水一冲,衣襟上晕开大片暗红,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
    他刚想调侃两句,伊薇已经转身沿着一条紧贴崖壁的小径斜插而上,身形在雨幕中如同一只矫捷的野猫,足尖落处皆是干燥的石面,竟连滑都不曾滑一下。
    杨炯连忙跟上去,三步两步走得气喘吁吁,心里暗骂这假小子腿长还走得快,真是气死人。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城堡群的侧翼。
    沿途经过几处哨卡,守卫的打扮五花八门,有缠着头巾的波斯人、裹着厚氅的突厥人,还有几个身形高鼻深目的西方人,但一见到伊薇,不管先前是抱臂而立还是低头打盹,都立刻肃立垂首,眼睛避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偶尔有人的余光扫到杨炯身上那些血污,也只是飞快地瞥一眼便移开,仿佛没有看见。
    有个年轻守卫刚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年长者一把拽住袖子,硬生生拖了回去。
    杨炯心里清楚,伊薇在阿萨辛中的地位超然,这些守卫敢多嘴问上半句,那才是活腻了。
    一路穿行,杨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防卫状况。
    塔楼之间的栈道狭窄曲折,有些地方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两侧又没有扶手,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他留心数了数,每隔二十步左右便有一个暗哨位置,有的藏在石缝后面,有的悬在栈道下方的岩架上,若是来人意图不轨,顷刻之间便能被箭雨钉成刺猬。
    但除此之外,守备却称不上严密,许多哨兵在雨中缩着脖子拢着手,眼神涣散,有的干脆靠在墙根打盹。
    也是,鹰巢在这等天险之地屹立了近百年,从未有人能攻到山腰,他们若严阵以待才属奇怪。
    走了约莫小半柱香的工夫,伊薇在一座不起眼的二层石楼前停下。
    这座楼夹在两座高塔之间,既不显眼,也不设防,门板还是半朽的松木,缝里塞着干苔。
    伊薇推门而入,顺手从门后摸出一截蜡烛点着,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了屋内的轮廓。
    杨炯跟进去,环顾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这屋子大约只有两丈见方,靠墙一张窄床,上面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粗毛毡,枕边摞着几本卷了角的旧书。
    另一侧墙边支着一张矮桌,桌面坑坑洼洼,搁着一只粗陶壶和两只缺口碗。墙角的水缸倒还干净,旁边搭着木架,上面挂着两三件外衣。
    此外再无长物。
    杨炯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就住这儿?”
    伊薇已经利落地从角落的水缸里舀水倒进木盆,一边用湿布擦拭腹部的血痂,一边朝旁边另一只空盆努了努嘴:“你用那个洗。衣服脱了,都是血,怎么穿?”
    杨炯低头看看自己,从里到外几乎被血浸透。他倒也不矫情,三两下解开甲带、扯掉外袍,随手扔在墙角。
    但脱到只剩贴身的白色内衬时,他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看伊薇。伊薇正背对着他清洗自己的伤处,肩胛骨在湿透的粗麻布下微微耸动,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
    杨炯于是把最后那层也脱了,赤着上身拿起布巾沾了水,一下下擦掉凝在皮肤上的血迹。
    “这就是我家。”伊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无波。
    杨炯一边搓着胳膊上干涸的血痂,一边回头:“你一个顶尖刺客,不住那鹰巢主堡里?”
    伊薇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碎发贴着侧脸,烛光把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暖绒绒的金边:“不喜欢里面,住这儿自在。”
    杨炯听了这话,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山中老人当年对伊薇有活命之恩,以伊薇重情重义的性格,按理该更加亲近才对,可她偏偏刻意疏远到住在最偏僻的石楼里,连一件像样的家什都不置办。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一定在鹰巢里看到了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东西,内心深处对那位“恩人”已经生了罅隙。
    再想到方才遇见豹子时,她第一反应不是让自己断后,而是让自己先走,那语气里的急切不似作伪。
    一个真正杀人如麻的刺客,不会在意一个“任务目标”的死活。伊薇嘴上说自己杀人不眨眼,可骨子里的纯善,在生死关头根本藏不住。
    正想着,一件衣服兜头扔了过来,带着清淡的花香气息。
    杨炯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件深灰色的绸质长袍,料子上乘,暗纹里织着细密的银线,剪裁是拜占庭富商常穿的那种款式,宽大垂坠,腰身却收得利落。
    想来应是伊薇在伪装刺杀时所穿的衣饰,平日里并不常上身,但洗得干净,叠得齐整。
    “没穿过几次,不嫌弃就穿吧。”伊薇站在两步开外,正用一条干布擦着湿发,语气平静,“你们这些贵族最讲究体面,让你浑身是血地去见哈桑,总归不太好。”
    杨炯心头微微一动。
    她嘴上说是怕他不体面,可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虽然笨拙,却比那些甜言蜜语更戳人心窝子。
    杨炯没有点破,只笑了一下,抖开衣袍往身上套。肩膀处略显紧绷,好在绸料垂顺,倒也不至于活动不开。
    他系好腰带,抬头正看见伊薇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用一条干净的布条缠绕自己的腹部。
    她微微蹙着眉,指尖灵活地压住药末、裹紧布帛,手法熟练,显然早已习惯了独自包扎。
    缠完腹部,她侧过身去够大腿外侧的伤口,这个动作牵动了腰腹的皮肉,疼得她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里的布条险些滑落。
    杨炯两步迈了过去,不等她开口拒绝,便单膝蹲下,伸手接过她手中那条绷带,语气温和:“我来吧。”
    伊薇一愣,刚要说什么,杨炯已经托住她受伤的那条腿,轻轻放在自己膝头。沾了水的旧皮裤被割开了三道长长的口子,血痕已经半凝,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暗色。
    杨炯拧了块干净的湿布,低头小心地擦拭伤口边缘的泥沙和碎屑,动作又轻又稳。指尖偶尔擦过她腿侧完好的皮肤,温热而干燥,与那些冰冷的血痂形成截然相反的触感。
    伊薇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她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明明知道自己跟这个男人相识不过几个时辰,明明知道他是阿萨辛最大的敌人、山中老人急欲除去的眼中钉,可当他单膝蹲在面前、认认真真替她缠绷带时,她发现自己竟有些挪不开眼。
    烛光从侧面照在杨炯低垂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一道专注而温柔的轮廓。他的手指穿过腿侧时,带起一片颤栗,整个后背都跟着绷紧,心口砰砰地跳个不停。
    “好了。”杨炯打了可爱的蝴蝶结,抬头冲她一笑,“怎么样?手艺还成吧?”
    伊薇别过脸去,强自镇定道:“马马虎虎。”
    似是觉得这般有些不打自招,便又岔开话题:“一会儿见了哈桑,好好说话,他应该不会杀你。”
    “他若真要杀我呢?”杨炯忽然敛了笑,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你怎么办?”
    伊薇一怔:“什么我怎么办?”
    “你看着我死呀?”杨炯扬起眉毛,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伊薇猛地瞪起眼:“你死了最好!省得到处使坏!”
    “我哪里使坏了?”杨炯摊开手,一脸无辜。
    伊薇轻哼一声,收回大腿,从墙角摸出一件深色的兜帽扔给杨炯:“跟我走!”
    杨炯接过兜帽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跟着她出了石楼。
    雨势稍缓,但天仍是阴的。
    两人在城堡群中穿行,沿着一条逐渐收窄的石阶向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绕过几座塔楼后,眼前豁然一亮。
    一面近百丈高、刀劈斧削般的黑色岩壁出现在面前,岩壁上凿出一座巨大的门洞,门洞以整块青石砌成拱券,两侧各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的石柱,柱头上雕着盘旋的蛇形纹饰。
    门内幽深无光,只有远处隐约透出一点摇曳的烛火,这便是鹰巢群堡的核心所在。
    门前的石阶两侧各站着四名守卫,裹着黑色的斗篷,腰悬弯刀,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锐利的眼神。
    伊薇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通禀山中老人,杨炯已带到。”
    为首那名守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瞟了一眼她身后裹着兜帽的杨炯,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门洞内的黑暗中。
    余下的人像石雕一样站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夜风穿过廊柱,发出空洞的呜咽。
    杨炯和伊薇并肩站在石阶上,雨丝斜斜地打在两人身上,谁也不说话。
    沉默了一小会儿,伊薇忽然伸手探入腰间,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杨炯手里。
    他低头一看,竟是一柄薄刃短匕,正是伊薇之前用过的那把。
    “我在外面等你。”伊薇的声音极低,只两人可闻。
    杨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假小子,你真喜欢我呀?”
    伊薇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恼怒,反而正了正神色,目光难得地认真起来:“我听说你在中亚废除了奴隶制度?”
    杨炯没想到她在这当口突然问起这个,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嗯。没人天生要当奴隶,人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不该被人随意剥夺。”
    伊薇抿了抿唇,眼睛直直望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白奴贸易主要是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商人贩运,大部分销往了北非埃及、穆拉比特,还有塞尔柱和拜占庭。你……能解决这件事吗?”
    杨炯静静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着他兜帽下的半张脸,底下有光在闪,小心翼翼。
    杨炯忽然想起伊薇说过的话,五岁被威尼斯人从希腊掳走,卖去埃及。那些年被辗转贩卖的惊恐、无助、在陌生语言和陌生面孔中蜷缩求生的日夜,她从未对旁人提起过,可杨炯知道,那种伤口不会随着武功变强就自动愈合。它只会结痂,再裂开,再结痂,反反复复,直到遇到一个愿意低头去听的人。
    一念至此,杨炯无比认真道:“若能帮你抚平童年的创伤,我乐意得很。”
    伊薇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耳根蓦地烫起来,别过头去哼了一声:“你少招惹我,我杀人不眨眼。”
    “好的,不眨眼小姐。”杨炯戏谑地接了一句,随即正了神色,缓缓道,“按你说的,塞尔柱亡国后,中亚全境我已废除了奴隶制,白奴市场少了多半。
    我此次北上打阿塞拜疆,说白了,是为了逼拜占庭上谈判桌。
    拜占庭那边奴隶制根基深,我可以在上面做些事,比如鼓动奴隶造反,闹他个天翻地覆,大军压境,可暂且缓解奴隶的处境。
    至于供应端的威尼斯和热那亚,也好办。
    我的舰队在西奈半岛候着,等南方路线打通,我会给他们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杨炯说得条理分明、语气平实,不像是在画饼,更像是在念叨一件已经在日程表上排好的事。
    伊薇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深处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
    这些年她走南闯北,见过太多满口仁义道德、转头却把奴隶当成牲口一样买卖的贵族。她原也没指望杨炯能做什么,只是想听听他会不会敷衍一句“我尽力”,那样她便也死心了。
    可他竟真的在认真思考,从市场到上游、从军事到外交,甚至把她的身世遭遇也纳进了他的棋盘里。
    这样的人,她从未遇见过,以前没有,以后怕是也不会再有。
    伊薇又想起哈桑一直说杨炯是阿萨辛最大的敌人,让她见机行事、务求一击必中。
    可伊薇私下搜集了不少杨炯的情报,一个东方来的皇帝,打下偌大的中亚,却从不像其他征服者那样横征暴敛,反而推行民族平等和宗教自由,实打实地废了上千年的奴隶制。
    他不营建奢靡的宫殿,不贪图无度的享乐,除了好女人这一点算得上风流之外,实在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以前哈桑指派给她的刺杀目标,不是残暴的军阀就是盘剥百姓的贵族,她下手从无犹豫。
    可眼前这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下不去手。
    一念至此,伊薇深吸一口气,忽然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吃哈桑给的任何东西,不然你会被他控制,人不人鬼不鬼!”
    杨炯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哈桑控制刺客的手段,无非是大麻加上宗教洗脑的“天堂花园”伎俩。
    伊薇既然知道这层内幕,显然早就看破了那套把戏,也难怪她刻意跟哈桑疏远。
    若非当年有活命之恩在前,以她的性子,怕是早就反了。
    “一会儿进去后,你想办法留在里面。”杨炯同样压低声音,冲她眨了眨眼,“我帮你套套哈桑的话,问问你的身世。说不定能问出些意外的东西。”
    伊薇瞳孔猛地一缩,没想到杨炯到了这种境地,还记着她在沟壑里随口提过的那几句话。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门洞深处传来脚步声,那守卫已经折返,站在门槛内侧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山中老人有请。”
    伊薇立刻敛了神色,下巴微扬,又变回那副冷峻寡言的刺客模样。她不再看杨炯,当先迈步跨过门槛,杨炯紧随其后,将兜帽压得更低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狼巢深处。
    门洞之内豁然开朗。
    脚下是一条宽逾三丈的通道,地面以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铺就,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铜灯,灯盏中燃着不知名的油脂,火光碧幽幽的,映得地面像一面沉在水底的古镜。
    两侧各立着四排巨柱,每一根都要五人合抱才能圈住,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铭文与浮雕,有盘旋的蛇、展翅的鹰、纠缠的藤蔓,还有一些辨不清面目的古老神祇,在摇曳的烛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垂着眼冷冷地注视着在巨柱间穿行的两个人影。
    两人沿着正中那条深红色的长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杨炯只觉得自己越走越小,脚步声被空旷的空间吞没,连回音都显得冗长而虚弱。
    终于,红毯的尽头现出一座高台。
    台基以整块青石砌成,四面各有九级台阶,每级台阶两侧都立着铜制的灯台,火光映在光滑的阶面上,泛出冷冽的金泽。
    高台上铺着一方墨绿色的丝毯,丝毯中央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岁出头,身形清瘦却不见老态,穿着一件素白的宽袍,外罩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垂在肩后。
    他的面庞被头顶一盏铜灯照得半明半暗,鹰钩鼻,高颧骨,下颌蓄着一部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眼窝深陷,一双瞳孔在昏光中却亮得惊人,直透人心。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漫长的红毯,穿过林立的巨柱,不偏不倚地落在杨炯脸上。
    那一瞬间,杨炯分明看见那瞳孔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分不清是好奇还是激动,稍纵即逝。
    “杨炯。”山中老人哈桑·本·萨巴赫开口,声音低沉而苍老,“咱们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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