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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浸中庭，花影斜生。
杨炯正背对着温泉立着，耳听得身后水汽氤氲中传来安娜轻浅的呼吸，忽闻院外一阵环佩叮当，夹杂着靴底踏过青石板的清脆声响，竟似有人缓步而来。
他心头一紧，刚要转身叮嘱安娜藏好，却见一道明黄身影自抄手游廊转角转出，恍若月光下骤然绽放的矢车菊，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来者正是罗斯公主海伦娜，只见她身着一袭罗斯贵族特有的银狐裘斗篷，斗篷边缘滚着一圈雪白的貂毛，随步履轻晃，似有碎雪簌簌飘落。
内里衬着件石榴红织金束腰裙，裙上用金线绣着矢车菊纹样，腰间系着条明黄鸾鸟纹玉带，将那腰肢束得盈盈一握，往下却陡然生出丰腴曲线，恰似初春解冻的伏尔加河，蜿蜒间尽是勾人的弧度。
海伦娜一头金丝般的长发未绾，只松松用一支赤金镶嵌红宝石的发簪固定住大半，余下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脊背，月华洒在发间，竟似揉碎了星河的金箔，每一缕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最是那双眼眸，碧绿如贝加尔湖的春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此刻正含着笑意，落在杨炯身上。
“哦？王爷怎会在此处？”海伦娜的声音带着罗斯女子特有的软糯，又掺了几分刻意的娇柔，似羽毛般拂过人心头。
“啊！舟车劳顿，来这里解解乏！”杨炯随口回应，但逐客之意已是明显。
海伦娜却是不以为意，目光扫过杨炯湿了大半的前襟，嘴角当即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看来王爷已经洗完了！那该我喽！”
说罢，海伦娜不等杨炯回应，便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温泉前的水榭。水榭内铺着红木地板，她俯身褪去脚上的赤金绣鞋，露出一双裹着白色绢袜的纤足。
那绢袜是极薄的纱质，隐约能看见底下肌肤的莹白，袜口绣着一圈细碎的矢车菊纹样。待她将绢袜也缓缓褪下，一双玉足便全然显露。
只见那足形纤巧，趾甲上涂着明黄的蔻丹，似初绽的矢车菊，映着红木地板的冷色，倒添了几分鲜活。
海伦娜起身时故意晃了晃脚腕，金铃般的脚链轻轻作响，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杨炯，带着毫不掩饰的魅惑。
杨炯见状，心头一惊，忙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拦她：“我还没泡呢！”
谁知杨炯的手刚碰到海伦娜的腰肢，那女子竟似没有骨头般顺势一旋，金发如流泉般泼洒开来，带着股子旋劲将杨炯带得踉跄。
杨炯脚下一滑，竟直直向后倒去，而海伦娜则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软玉温香瞬间裹住了杨炯，那石榴红的织金裙贴在他湿冷的衣衫上，温热的气息拂过杨炯的脖颈。
海伦娜撑着杨炯的胸膛，碧眼如含着春水，嬉笑道：“王爷这是急着与奴家亲近？怎的这般毛躁？莫不是见了我，连规矩都忘了？”
海伦娜指尖轻轻划过杨炯的衣襟，指甲上的蔻丹似一团小火苗，烧得杨炯心头微微发烫。
杨炯这才知海伦娜是故意如此，当即抬手将她推开，坐起身整理着衣衫，没好气道：“你有事便直说，别在这儿装疯卖傻！”
海伦娜被推得坐在一旁的木凳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撩人的姿态。她伸手拨了拨垂在胸前的金发，声音软了下来：“王爷怎的这般不解风情？听闻王爷最疼惜异国公主，我这罗斯唯一的公主，难道入不得王爷眼？”
这般说着，海伦娜微微俯身，将那傲人的曲线衬得愈发明显，“若王爷若肯帮我，我……我什么都……”
海伦娜欲言又止，可这留白却不言自明，语未尽处，最是勾人。
杨炯虽见惯了美人，可海伦娜这般直白又带着异域风情的撩拨，还是让他心头泛起几分波澜。
当即，杨炯强自镇定，站起身走到温泉边，有意无意地挡在假山前，沉声道：“我没时间跟你玩这些无聊的把戏。你来找我，无非是为了复国的兵马，咱们还是直入正题吧。”
海伦娜闻言一愣，随后面色一沉，眼底的妩媚褪去大半，只剩几分愠怒。她起身走到水榭的桌边，提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仰头便饮尽。
酒液顺着海伦娜的唇角滑落，滴在石榴红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冷声道：“《长安反恐条约》和《租借法案》我已签了，乌拉尔山脉的宝石矿也抵押给了你，八千万两白银的贷款，一期款项也已到账。
可你答应我的一万兵，至今连个影子都没有，王爷这是要失信于我？”
杨炯耸耸肩，目光落在池中荡漾的水波上，淡淡道：“你很急吗？”
“急！非常急！”海伦娜猛地站起身，碧眼瞪得溜圆，语气中满是焦虑，“我再不回去，罗斯的百姓早忘了还有我这个逃亡公主！那些叛乱的贵族大公，怕是早就跟塞尔柱媾和了！”
“急也没用。”杨炯转过身，直视着她，“你答应我的黄金圣象呢？你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万一我将兵给了你，你却没能复国，我这八千万两白银，岂不是打了水漂？”
海伦娜闻言愣住了，随即皱起眉头，疑惑道：“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我杀回基辅，再将黄金圣象和宝石矿一并给你。你如今突然要圣象，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信任你。”杨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做买卖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给你兵，你就得给我足够的抵押。否则，这买卖我不做。”
海伦娜盯着杨炯看了良久，牙关紧咬，似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片刻，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决绝，几分魅惑：“那我嫁给你好不好？我做你的王妃，罗斯以后便是大华的附属国，这样你总该信任我了吧？”
“别！”杨炯连忙摆手，“我府里的公主已经够多了，不缺你一个。你该清楚，你现在没有任何筹码，想要我出兵，就得给出我满意的条件。”
海伦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你还想要什么？英格兰的玛格丽特公主？”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杨炯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我要的是乌拉尔山的铜矿、金矿三十年的开采权。宝石矿不够，金和铜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你做梦！”海伦娜气得浑身颤抖，双手攥成拳头，“乌拉尔山脉的矿产是罗斯的命脉，你要走了铜矿和金矿，跟要了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你的命，本就没这些矿场值钱。”杨炯语气冰冷，“我帮你复国，不是做慈善。你给我想要的，我保证让你重新坐上基辅的王座；你不给，那你就继续做你的逃亡公主，永远别想回去。”
海伦娜胸口剧烈起伏着，碧眼中满是怒火，可转念一想，如今除了大华，再无其他国家愿意帮她。
拜占庭远在西方，且内部纷争不断；西方诸国又对罗斯的土地虎视眈眈，若向他们求援，怕是引狼入室。
当即，海伦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尽快给我募齐一万兵，不能再拖延。”
“急什么？”杨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还有一个条件。”
海伦娜的心猛地一沉：“你还要什么？”
“拉多加港。”杨炯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将拉多加港租借给大华，租期九十九年。另外，那一万兵的军官，必须是我麟嘉卫的人。”
“你欺人太甚！”海伦娜再也忍不住了，拉多加港是罗斯通往拜占庭君士坦丁堡的重要商港，若是给了大华，罗斯的商路便等于被掐断了一半。
海伦娜怒发冲冠，大喝一声，猛地冲向杨炯，双手便要去推他。两人本就离得极近，杨炯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温泉水面上，水花溅了满脸。
杨炯在温泉中呛了几口温水，猛地站起身，眼中也泛起怒意。还未等杨炯说话，海伦娜已叉着腰大骂：“杨炯！你杀了我吧！那样，罗斯便都是你的了！”
杨炯被她推下水，本就怒不可遏，见她现在还敢耀武扬威，当即一把抓住海伦娜的脚踝，向后猛地一扯。
海伦娜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温泉里。
杨炯上前一步，扯着海伦娜的后脖颈，将她的头微微抬起，怒声道：“你搞清楚！是你求我帮你复国，不是我求你！再敢这般放肆，我现在就将你扔出山庄！”
海伦娜被水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温泉水，竟分不清是哭是怒。她挣扎着想要推开杨炯，可浑身湿透的衣裙贴在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池中缭绕的水汽似被剪刀裁过般，瞬间散开了大半。
海伦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假山后，当即愣住了。
只见假山阴影处，立着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一头浅紫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肩头，露出半截莹白的脖颈，不是“约翰王子”是谁？
“你……你是约翰？！”海伦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怎么也没想到，拜占庭王子竟会在此。
安娜见自己被发现，脸色骤变。她猛地从水中站起，不顾衣衫湿透紧贴身躯，快步朝着海伦娜走来。
只见她目光扫过杨炯腰间的玉带，探手便将那带子扯了下来，那玉带本是明黄缎面嵌玉，质地柔韧，此刻被她捏在手中，三绕两缠便将海伦娜的手腕紧紧缚在假山石上，力道之大，勒得海伦娜的玉腕瞬间泛红。
“你找死？”安娜的声音冰冷，眼中满是杀气，她最忌讳的便是身份暴露，如今被海伦娜撞破，自然容不得她活着离开。
海伦娜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看向杨炯，支支吾吾道：“你……你喜欢男的？”
“狗屁！她是女的！”杨炯又气又笑，连忙提了提自己松垮的裤子，大声反驳。
安娜白了杨炯一眼，语气中满是不耐：“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宰了，省得她出去多嘴，坏了咱们的大事。”
说罢，安娜便四处张望，似在寻找趁手的兵器。
海伦娜见状，反倒镇定下来，她看着安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原来‘约翰王子’竟是位娇滴滴的姑娘家？只是这胸脯，倒似未长开的青杏，比我罗斯草原上的小羊羔还平些，也难怪要扮成男子。”
安娜闻言，怒极反笑。她俯身舀起一捧温泉水，兜头便泼在海伦娜脸上。那水带着硫磺的温热，却呛得海伦娜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直流。
“你倒是有脸说我？”安娜冷笑，“顶着个‘罗斯矢车菊’的名头，还不是为了兵马，不惜用身子勾引男人？这般下贱的手段，也配称公主？”
“我勾引男人，也比你不男不女的好！”海伦娜虽被呛得难受，却依旧嘴硬，“你以为你藏得住吗？今日我若死在这里，罗斯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你也别想好过！”
安娜听了，眼中的杀意更浓，她环顾四周，却见水榭中只有酒壶酒杯，并无兵器。
当即，她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杨炯，眼眸一转，沉声道：“你来！杀了她！”
“我来？”杨炯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错愕，“我杀她做什么？她死了，谁还还我那八千万两白银？”
“你少跟我装糊涂！”安娜怒道，“她知道了我的身份，留着就是祸患！你若不肯动手，日后她将此事传出去，你扶植我的事也会败露，到时候你在大华朝堂上，也讨不了好！”
杨炯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听安娜又道：“不舍得杀？那这样，你不是喜欢公主吗？这海伦娜可是罗斯唯一的公主，你若将她拿下，让她永远留在大华给你带孩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你可打住吧你！”杨炯脱口而出，“我就是让你给我生孩子，也不找她！”
“你什么意思！”两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怒喝，海伦娜是又气又恼，安娜则是羞愤难当。
杨炯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干咳两声，走上前，目光落在海伦娜身上，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答应我只是权宜之计，想着复国之后就翻脸不认人。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最忌讳的便是背叛，日后你若背盟，我定亲自率军踏平罗斯！
你记住，我若去了，便是罗斯灭族之日！”
杨炯的声音冷得似冰，眼神扫过海伦娜时，带着股子屠戮疆场的狠厉，直教海伦娜浑身汗毛倒竖，连咳嗽都停了下来。
她看着杨炯眼中的杀意，知道他绝非说笑，当即不敢再言语，只是呆呆的看着杨炯。
杨炯见状，伸手扯下绑在海伦娜手腕上的玉带，随手扔在一旁。
随即转身走上水榭，拿起自己的外袍披上，淡淡道：“我的条件，你们两个都清楚了。抵达太原府之前，给我答复。我这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杨炯再也不看水中的两女，大步朝外走去。
杨炯走后，温泉边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海伦娜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看着安娜，眼中的惧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怒意。
想起刚才安娜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羞海伦娜怒火攻心，猛地挣开身上湿透的衣裙，挥拳便朝安娜的眼眶砸去，口中骂道：“你这紫发秃鹫！竟敢这般欺辱我！今日我定要撕烂你的脸！”
安娜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她的拳头，反手便扯住海伦娜的金发，将她的头往假山石上按去，回骂道：“你这金发猪猡！也配跟我动手？若不是杨炯拦着，我早就让你喂鱼了！”
海伦娜被扯得头皮发麻，却不肯示弱，伸脚便去踹安娜的小腹，口中喊道：“你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扮男人欺骗众人，简直不知廉耻！”
“总比你用身体换兵马强！”安娜也怒了，伸手按住海伦娜的后颈，将她的脸按进温泉水里，“我让你嘴硬！让你再骂！”
“你放开我！你这秃鹫！”海伦娜在水中挣扎着，口鼻都浸了水，却依旧不肯服软，“待我复国之日，定将你绑在基辅的城楼上，让所有人看看你这怪物的模样！”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安娜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还想复国？你一个猪猡还是回家生猪崽去吧！”
“那我至少能生！不像你，不男不女！”海伦娜猛地抬起头，水花四溅，她趁安娜不备，一口咬在安娜的手臂上。
“啊！你属狗的吗？”安娜吃痛，猛地推开海伦娜，手臂上瞬间留下一圈牙印，渗出血丝。
安娜怒极，再次扑向海伦娜，两人在温泉水中扭打起来。金发紫丝缠结如藤，玉臂交加似雪刃。水花惊溅，扰乱了水中月影。娇叱频传，惊破了庭中幽寂。
海伦娜掬水泼面，安娜反扼其咽，双双沉浮间，石榴裙裾与月白锦袍皆浸透，贴于其身，曲线毕露如河神争璧。
忽有夜风过庭，吹散氤氲水汽。
两女骂声不绝于耳，然力渐衰，声渐微，终成断续呜咽。唯见池中素手犹相搏击，漾起环环涟漪，次第荡至岸边，轻触青石，碎作万千银沫，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