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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市西辰区的春天，总是来得稍晚一些，但一旦来临，便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蓬勃劲儿。柳树抽了新芽，苏梦瑶家新铺面门口那棵老槐树，也顶上了一层嫩绿的新冠，“京味快餐”的玻璃门上正在太阳下反射出晃眼的光。
经过苏梦瑶一家人的努力，现在的铺面已经是焕然一新，与几个月前那个灰扑扑的老旧店面判若两然。
在这个过程中，首先离不开的就是燕北市对整个建设路的建设方案。
一时间，整条建设路仿佛脱胎换骨，从略显土气杂乱的老旧街区，跃升为颇具现代感的商业示范街。客流随之发生了微妙变化，原有的老街坊没有走远，更多注重环境和体验的年轻顾客也被吸引而来。
那些当年觉得苏梦瑶花钱买这破铺面是傻子的左邻右舍，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羡慕嫉妒得眼珠子发红。
苏梦瑶站在自家店铺里，心里也是跌宕起伏。以前刚买下这个铺面的时候，地段不好，刚买来的两年也没法投入使用，包括陈志远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质疑自己的决定。
而现在，雪白的墙壁，光洁的瓷砖地面，整齐划一的原木色桌椅，以及明厨亮灶，在90年代，很多的餐饮店还是夫妻店的小作坊，墙是熏黑的，灶是油腻的，而苏梦瑶的店里，已经花了不小的价钱配置了不锈钢灶和操作间。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一声开业的锣响。
而现在还差的，就是工商的一些手续，现在一条街的店铺都在跑流程，先拿到手续的先开业，这也成了大家默认的事情，谁先开业谁就有先发优势，这一点大家也都懂。
“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必须第一时间办下来，不能有任何岔子。”苏梦瑶把赵刚叫到跟前，神色郑重地交代。
“你放心！我这就去跑！”他揣着苏梦瑶提前备好的厚厚一沓材料，借来了陈志远的自行车，一头扎进了街道办事处、工商局和卫生局。
每个部门的要求细则都贴在斑驳的墙上，字体大小不一。领回来的表格是用老式油印机印的，稍用力就会蹭花。填错一个数字、漏盖一个章、甚至用的笔颜色不对，有的要求蓝黑，有的要求黑色，这些细节不对，就得全部作废。
最磨人的是找打印店。90年代的商业环境远没有后世那么完善，街角那家唯一的打印社，机器老旧，时好时坏。赵刚经常攥着被退回的表格，满头大汗地冲过去，等着老板慢悠悠地重新调整蜡纸、油墨，印出泛着气味的崭新表格，然后再趴在小店的玻璃柜台上，对照着原稿，一笔一划重新誊写、核对。一个下午，可能就耗在这反复的“填写—被退—重印—再填写”的循环里。
几天下来，这个能扛百斤面粉的汉子，被这几张轻飘飘的纸折磨得眼冒金星，筋疲力尽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有什么突破进展。
一脸忙乎了好几天，赵刚垂头丧气地回来，脸上带着挫败：“瑶瑶，那边说咱们这属于餐饮，后厨布局还得他们现场看，光看图不行，而且，排队的人太多了，估计没个十天半月下不来。”
十天半月？苏梦瑶可等不起！就算不说时间成本，自己已经在准备的人工成本和备货压力每一天都在燃烧。
如果按部就班地等，黄花菜都凉了。
她没有责怪赵刚，而是把他叫到身边，低声询问：“负责这块的，是哪个同志？姓什么？多大年纪？看起来什么脾气？”
赵刚努力回忆着：“好像，姓王，是个大姐，四十来岁，看着挺严肃的，话不多，”
苏梦瑶点点头，根据她上一世的办事经验，知道对付这种忙的没时间搭理赵刚的办事人员，光有材料还不够，有时候需要一点技巧。
“赵刚，你明天再去。别空着手，把我昨天新拟定的菜单带一份，然后你去找人再把店面和后厨拍照一下，洗出来一起带过去。”
苏梦瑶吩咐道，“见了那位王大姐，别急着催证件。就说，咱们是小本经营，刚起步，特别重视卫生和安全，后厨都是严格按照要求弄的，请她先看看照片，然后请她务必到现场抽空指导指导。态度要诚恳，嘴甜点。”
赵刚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
第三天，奇迹发生了。下午，赵刚几乎是跑着回来的，手里挥舞着两个盖着红章的证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瑶瑶！办下来了！真的办下来了！”他声音都在抖，“那个王大姐，今天态度好多了！看了菜单和照片，还真跟我聊了几句，问了咱店里的情况，还说这菜单上的菜品都是她喜欢的。后来，后来她就叫了个同事，下午就去咱店里看了后厨！看完当场就说没问题，让我等着，下午就给我证了！”
他看着苏梦瑶，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瑶瑶，你咋知道这招管用？”
苏梦瑶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说：“办事除了按规矩，也得讲方法。王姐也不是故意拖着不给你办，就是咱们也得考虑人家不容易的地方，给人家创造便捷条件，她看到了厨房窗明几净，知道验收一次简单，自然就愿意优先处理你的事情了，以后这类和政府打交道的事，多学着点。”
证件到手，那就真的离开业不远了。
晚上陈志远回来之后，苏梦瑶又叮嘱了一句：“志远，你负责后厨，所有食材、调料、工具，最后清点一遍，务必到位。开业头三天，咱们主打‘买煎饼送豆浆’、‘十点前豆浆半价’，先把早上的人气拉起来。”
陈志远这段时间全身心扑在后厨，对流程和备货已经烂熟于心，闻言重重点头：“没问题！都准备好了！”
“赵刚，你负责前厅，桌椅再擦一遍，碗筷消毒准备好。开业期间，客流大，一定要维持好秩序，注意服务态度。”
“哎！”赵刚干劲十足，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我找来的那个老乡小孟，已经基本上跟志远把煎饼摊的事情都学会了，过一段时间，煎饼摊就可以解放出来了！”。
苏梦瑶自己，则抱着安安，拿着小本子，开始在周边转悠。
建设路是新开的商业街，虽然政府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但也不能坐等靠，还是要自己去了解一下市场究竟如何，苏梦瑶不像别的店主只等着客人上门，而是主动去了解她的目标顾客有哪些。
她观察附近几个小型办公楼上下班的人流时间，记录附近居民区的分布和大概的消费习惯，甚至和几个在街边下棋、晒太阳的老大爷聊了聊，听听他们对周边饭馆的看法。
“老爷子，您觉得这附近，缺一口啥样的吃食？”
“缺啥？缺个实惠又干净的呗！那些大馆子咱吃不起，小摊子又怕不卫生，”老大爷絮絮叨叨，“想吃一碗正宗的炸酱面都找不到！”
这些看似闲聊的信息，被苏梦瑶飞快地记录下来。她发现，周边确实缺乏他们这种价格适中、环境干净的快餐店。上班族图快和方便，居民图实惠和卫生，尤其是附近是有一些老居民，就喜欢吃一口打卤面什么的，但附近大餐馆进去不可能只点一碗面，路边摊又怕不健康。
回到店里，她立刻根据这些市场调研结果，对菜单进行了微调。在保留煎饼、酱香饼、主打套餐的基础上，她增加了几样适合本地居民口味的家常菜品，比如醋溜白菜、麻婆豆腐、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定价更低，作为引流和补充。
同时，她想起了老家那种可以根据个人喜好灵活搭配面条和配菜的板面，决定进行改良。
“志远，赵刚，咱们再加一个自助板面。”她又把店里的两人叫了过来，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跟咱们家里的那种板面一样，把面条煮好，准备五六种固定的配菜卤子，比如西红柿鸡蛋、炸酱、肉末酸豆角，让客人自己选要哪种面，选哪种或者哪几种卤子，按选择的卤子数量算钱。这样既能满足不同口味，出餐也快。”
这个想法让陈志远和赵刚都愣住了。自己选卤子？这在他们看来有点新奇，甚至有点麻烦。
“这，能行吗？会不会乱套？”陈志远表示怀疑。
“试试看。”苏梦瑶很坚持，“把配菜卤子提前准备好，放在保温柜里，前台收钱标明种类，后厨根据单子下面、浇卤，流程理顺了就不会乱。这能形成咱们的特色。”
陈志远倒是不反对，又提出了个新问题：“卤子多了，备料就要多，真的不会赔本吗？”
苏梦瑶没办法，面对这头犟驴，只能一点一点的讲清楚：“第一，板面成本极低，面粉、青菜、基础汤底，毛利空间比炒菜大。第二，自助形式！我们准备好熬好的浓骨汤、几种固定卤子，西红柿鸡蛋、香菇肉丁、炸酱这几种卤子都不贵、以及焯好的青菜豆皮等配菜。顾客自己选卤、加菜，我们只负责煮面和最后浇汤。出餐速度比炒菜快三倍不止！”
“第三，”她目光炯炯，“也是最重要的是引流！一碗招牌板面定价可以很低，吸引大量想吃顿实惠饱饭的顾客进门。但他们只要进来，看到我们精心准备的几样特色凉菜，还有传统招牌的煎饼和酱香饼，会不会顺便点一些？这碗板面，就是钩子，钓的是更大的消费可能！”
事实证明，苏梦瑶的判断再次精准命中靶心。
开业首日的火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尤其是陈志远。
前厅人声鼎沸，从早上开始，煎饼铛子滋啦作响就没停过，自助板面的窗口前排着不短的队伍，连带着套餐和盒饭的销量也水涨船高。
这种可以自主选择、组合多样的吃法，极大地满足了不同顾客的个性化需求，尤其是那些吃腻了固定套餐的上班族和喜欢尝鲜的年轻人，大受欢迎！
“嘿！这主意好！我就爱吃炸酱的，我媳妇爱吃西红柿鸡蛋，这下不用争了！”一个中年男人乐呵呵地端着两碗不同卤子的面走了。
“给我来个酸豆角的，多放辣！”一个姑娘喊道。
赵刚带着新招的前台服务员小红，一个手脚麻利的本地姑娘，忙得脚不沾地，收钱、开票、引导顾客，嗓子都快喊哑了。
而后厨，陈志远是总指挥，也是主力，带着一个刚上手的大厨翟师父，在灶台案板之间穿梭。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面！宽面一锅！”
“炸酱卤快见底了！”
“煎饼果子要五个，加蛋加肠！”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陈志远的耳膜。但混乱已经开始显现。备用的面条煮多了，放在那里时间一长就坨了；切好的配菜因为预估不足，有的很快用完，有的大量剩余；煎饼的面糊准备得不够，中途不得不停下来紧急调兑。
苏梦瑶在前厅帮忙间隙，已经察觉到几个人的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了，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提前打烊，估计陈志远和赵刚先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