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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爹和那个陌生的阿姨离开后,周民又哭了一阵,在兄弟姐妹们的不断安慰下,情绪才渐渐好转过来。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全看老十五周民自己的意思,旁人无法代劳。
无论是陆弥,还是杨向红,都再三告诉周民,一定要想清楚,这将决定着他将来的命运。
牙缝里迸出半个不字,没有人能把周民强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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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只是陆弥的底气,还有杨老爹和整个公社的底气。
没人能够在抛妻弃子后,还可以像没事儿人一样重新回来予取予求,难道旭武公社不要面子的吗?
周民心里十分纠结,他曾经一遍又遍对无情抛弃自己和母亲的父亲痛恨的咬牙切齿,可对方又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无父无母的孤儿和有爹妈的孩子,双方的生活和社会环境是截然不同。
次日一大早,陆弥被谢主任的二八大杠送回了县城。
谢主任返回公社街道的时候,带上了一套陆弥昨晚画的设计图,用于制作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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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书和萧羽彤也起了个大早,腆着脸用钱和粮票,向知青们买了点早饭,勉强混饱了肚子。把妻子留在安置点的房里,周黎书然后开始在白围生产队转悠起来,寻找那些认识的社员了解情况。
第一个找到的是生产队有名的二溜子,绰号金耗子的金大宝。
「大宝哥!来来,抽支烟!」
周黎书热情的拿出了大前门,换作以往,他才看不上这个喜欢偷奸耍滑的二溜子。
但是现在,想要了解情况,对方是最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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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不是周黎书,怎么回来了,听说你不是去京城了嘛,嗨,京城可是个好地方!」
金耗子咧开了嘴的黄板牙,喜滋滋的接过烟。
「回来看看,大宝哥,能打听个事儿吗?」
周黎书假意陪着笑脸,对方身上不知道几个月没洗澡的酸臭味儿冲他直皱眉头。
「嗨,打听啥事儿,找我就对了,放眼百花岭,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就冲着手上这根大前门,金耗子拍着胸脯吹了个大牛。「那感情好,能打听一下陆狗剩的事儿,大宝哥,你知道吗?」
周黎书拿出火柴盒,悄然移到了上风口,不然过一会儿,他哕出来。
「咋,你想把他领回去?小周啊,大宝哥可要提醒你,一般人家可养不起这样的孩子!你啊,嘿嘿!还差点儿呢!」
金耗子上下打量着周黎书这一身,小聪明还是有的,稍稍能看出对方的身家能喂饱陆狗剩都够呛。
「嗨嗨,不是这个意思,我就问问,这小子的脾气怎么样?是不是喜欢到处罪人?」
这会儿周黎书已经是图穷匕现。
但是金耗子刚才的话进入他耳中,听起却不是滋味,仿佛自己遭到了鄙视。
咋啦,领养个狗剩儿,居然还能被瞧不起?都不够资格。
「嗯?你啥意思?」
正要拿烟去凑对方划着名的火柴头,金大宝手一缩,菸头又退了回去,上下打量着周黎书,试探着问道:「你罪狗剩了?」
突然冷不丁的把香菸丢了回来,撒丫子拔腿就跑,气急败坏的还不忘回头喊。
+:「姓周的,你离我远点儿!呸呸呸,我不认识你,没跟你说过话。」
看到周黎书惊愕的表情,大致猜到虽不中,亦不远矣,更是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周黎书直接就傻了,啊不是,我只是问问,你这人怎么这样?
一转眼的功夫,金耗子就跑无影无踪。
他只好在生产队里继续转悠,正好逛到马老太家。
马老太全家看周黎书的表情都很僵硬,却又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当提及向红福利院老十三陆狗剩的时候,竟直接把他给推出了门,然后把门给关上了,怎么喊都喊不开。
几年没回来,这白围生产队似乎变了。
为什么所有人一听到陆狗剩这个名字,这反应明显不太对劲儿呢?
周黎书又去了大队部,结果大队部的人一见是当初抛妻弃子的知青,连理都没理他,直接赶人,只好一路溜达到了副业加工厂一带。
这一辆辆大解放还有牛马大车在库区大门口进进出出,简直比城里的工厂还热闹。
一问才知道,这家集体工厂的产品不仅畅销全国,还出口给国家创汇嘞,尽管才开了一年多,但是没少挣,
嘀咕着百花岭大队找到了哪一位高人,把这家集体工厂给搞风生水起,周黎书恰好与日常监督生产的大队支书柴铁军一头撞了个正着。周黎书身上四个兜的绿军服,还有左胸兜里插着两支笔引起了柴支书的注意,以为是哪里来的干部,便主动打招呼。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儿吗?」
左胸兜插一支笔是群众或学生,二支笔是干部,三支书是大学生或技术员,四支笔是修笔匠。
「柴支书,您好,我是原来在白围生产队插队的知青周黎书!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周黎书一脸讨好的笑容,递上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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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支书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小工厂,说道:「想了解啥,先说清楚喽,这家集体工厂的经营机密可不会告诉你。」
周黎书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半小时后,俩民兵押着周黎书回一白围生产队的知青安置点,连带着萧羽彤,和着两人的行李,押上了一辆送货的大解放,一路送到了乌油县的县城,恰好扔在了民族饭店门口。
把周黎书和萧羽彤夫妻俩连同行李卸下车,两位民兵另外找牛马大车返回公社,走的时候还不忘嘲讽一句。
「敢罪陆狗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t!」
周黎书的那点儿小心机哪里是经过战争年月,跟鬼子和白狗子较量过的老支书对手,只盘问了几句,真正的意图便完全曝露了出来。当即一招手,唤来厂里的民兵,将这对夫妻俩直接赶出了旭武公社的地盘,一路押送到县城。
「嘿!这人是怎么回事?陆狗剩是什么了不的大人物?一个臭小鬼,惹不起是怎么的?」
早上就没怎么正经填过肚子,在大队部和大队工厂转了这一圈,又一路颠到县城,周黎书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这会儿也快要到饭点儿了。
再看同样一头雾水的萧羽彤也同样是饿了,指着一旁的民族饭店,说道:「算了,跟一个小孩子生什么气,先吃饭吧!」
两人正要进门,却被店里正在帮忙摆桌椅的大师傅艾尔肯拦了下来。
艾尔肯穿着洗发白的粗布围裙,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刚才在门口,他正巧听见这夫妻俩从大解放卡车上下来,嘴里怨气冲天地念叨着什么「陆狗剩」。
当确认了他们口中的人正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陆弥后,艾尔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不客气地说道:「本店今天没备那么多菜,恕不接待罪陆狗剩的客人,两位请回吧!」
「什么?你也知道陆狗剩?」周黎书和萧羽彤夫妻二人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小县城里,所有人都知道陆狗剩,还都站在他那一边。
「对!他就是这么了不起!」
艾尔肯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搭,直接竖了个大拇指。
+:罪了陆弥,还想进我们民族饭店吃饭?
呸!
「走吧!别理他!我就不信了,整个县城,这个臭小鬼能只手遮天!」
萧羽彤被激起了直拗性子,拎着行李袋,拉着丈夫,头也不回的远离了民族饭店。
县城里面的饭店当然不止民族饭店一家,稍小些的馆子还是有的,要了两碗素面,将就着对付了一顿。
毕竟周黎书的儿子周民还没有最终表态,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夫妻俩在到招待所开了一间房,把行李袋放下,然后去了县供销社,准备采买一些东西。
这一回周黎书的妻子萧羽彤学了聪明,挑了几样点心,用黄草纸包好,麻绳一扎,装作顺带着问道:「同志!能问一下,我想给人赔礼道歉,该选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女营业员也是热心,说道:「哟?这位大姐,听你口音,应该是外地来的吧?你们怕是闹误会了吧?如果没什么大事儿,把道理说开了就行,真心赔礼道歉,您选的这些就行了。」
「谢谢您啦!只是对方有些难弄,陆狗剩这个孩子你知道吗?大名叫陆弥!我正头痛呢?」
萧羽彤假装打算很诚恳道歉,却又不经意的点出陆狗剩这个名字。
这想要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关系遍布整个县城。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两人终于学了乖,知道用更加隐蔽的方式来打探,甚至不敢在公开场合直接提及陆狗剩的名字。女营业员还没开口,就听一旁有人说道:「陆狗剩难弄?应该是您两位难弄吧?把话摊明白了,谁是谁非,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正在忙着搬货的宋角抹了一把汗,略略敞着棉衣,上下打量着周黎书和萧羽彤。
陆弥是什么人,他能不清楚吗?
能把他给罪了,也算是一种本事。
正因为老陆找人递了句话,让宋角了个合同工的名额,每个月可以领到更高的定额工资,怎么也比原来的临时工打杂要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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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条件合适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转正,那可就是捧上了真正的铁饭碗,这可是一个不小的人情。
所以无论如何,宋角自然要站陆弥。
萧羽彤手里拎着糕点,与周黎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一抹骇然。
两人只觉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心底的侥幸瞬间被击碎,不不信这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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