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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演练准备
李铁牛抿了抿嘴，毫无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时的活力，语气有些淡漠地说道：「狗剩，你找我？」
这才是李铁牛同学的本来模样，与筹备比赛和比赛过程中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陆弥三五口，将最后那点儿煎饼咽了下去，一边扫着粘在油纸上的残屑，一边说道：「毕业汇报演出，你有报名吗？」
「没有，我又不会唱歌！」
李铁牛摇了摇头，不仅没想报名，也没有人叫他加入。
更何况他会用的乐器是唢呐，在生产队唱唱小戏，做个伴奏还行，根本上不了像汇报演出这种正式的大场面。
当堂一吹，不是大喜就是大悲，难道大家要等着准备吃席吗？
「那行，我们有个小团队，你加入进来。」
陆弥将一旁的简谱抽出一张递了过去，这不是徵求意见，而是正式通知。
李铁牛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我只会吹唢呐！」
陆弥淡定地说道：「没错，就是看中你的唢呐，你不要有压力，稳定发挥就可以了。」
这一刻，他像极了老练的面试官给一脸懵逼的应届小萌新发Offer。
「可是————为什么创作者里面有我的名孛？」
李铁牛看到手中的简谱上面，不由一愣，创作团队是旭武公社红小兵战队，里面竟然还有自己的名字，哪怕是最后一个。
他可以保证自己从来都没有参与过这首名字叫作《九州同》曲子创作全过程，甚至此前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为了图方便，借你名字一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先看着，有什么问题，放学后一起讨论，为了保密，咱们要换个地方练习，先在校门口集合。」
陆弥不想练习《九州同》的动静被别人听见，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小团队一起合练。
他对三下五除二扒拉完中饭，嘴角还沾着饭粒的俞帆说道：「小鱼儿，你家里是木器厂的，多少有点儿眼力，帮忙找一下用不到的旧家具，可以拆下来做古筝的大块桐木，还可以做鼓的桑木，需要花多少钱，最后报个数，不用跟我客气，我最近攒了点儿零花钱，完全够用。」
不说别的，光是卖给公社收购站的中草药，加起来也有个七八块钱，完全是属于陆弥自己的机动零花，老杨都不会过问。
迟早要独立当家的孩子，理所当然要对收支有个数。
从顺利独立出去的那些哥哥姐姐们现状来看，杨向红的教育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保证完成任务！」
小胖子俞帆立正敬礼，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狗剩，你给我做大鼓，这钱应该由我家来出，回头我跟爹妈说，古筝和大鼓的材料费，全算我家的。」
乐器不当吃也不当喝，为一次演出买成品肯定不值得，但是手工自己做的话，基本材料的花费会少很多，想必自己的爹妈应该乐意出这笔钱。
方红梅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这钱应该我来出，古筝和大鼓，全算我的。」
这次汇报演出的最大受益人是她，不应该让其他同学承担所有费用。
「古筝和大鼓最后都是要捐给学校的，拿自己家里的钱打水漂，你们想啥呢？」
陆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每周进山一次，采集回来的中草药换回来的钱，足以支撑古筝和大鼓的木材原料，甚至绰绰有余。
而且难度最大的鼓皮已经解决，其次的就是古筝21根琴弦，回头找范校长开一份介绍信，到县里的百货公司正规购买，说不定连琴弦的钱都能由学校来报销。
反倒像旧木材丶钉子丶胶和漆这些原材料实际需要承担的费用其实并不多。
等到演出结束，就把古筝和大鼓送给学校，反正只用一次，自己留着也是吃灰，还得担心虫吃鼠咬，不如让它们在有需要的地方继续发光发热。
最重要的是，必须以捐献学校的名义自制古筝和大鼓，否则就等着被举报吧！
之前的计数器和跳绳就是这样的操作，在理论上这个叫作提前报备。
陆弥并不在乎这点儿小钱钱，与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相比，这些负担支出根本微不足道。
做人要大气，有格局，会放眼未来，拼上全力后，剩下的交给老天爷。
俞帆不服气地说道：「做古筝和大鼓还不是要用到你的钱，你可是福利院的，比我家更不容易。」
「我和你不一样，你的钱是你爹妈辛苦挣的，我的钱是从百花岭信用社」直接捡的，来的相对容易一些，明白吗？」
准确的说，陆弥进「百花岭信用社」绝不是正经的捡钱，而是打劫，谋财害命的那种。
建国后动物们不许成精，这些苦主想要申冤却是求告无门，国家不仅不会受理，还会送它们去转世，下辈子好好做人。
「噗！百花岭信用社？这话真有意思，但是不能总让狗剩你一个人做奉献，木材和琴弦的钱，我来承担。」
方红梅忍不住笑出声，看来狗剩同学没少在山里捡到好东西。
那是当然滴！连小半斤的狗头金都给捡着了，哪能还会缺钱？
不过方红梅平日里也攒了一些零花钱，想来应该是够用的。
陆弥淡淡地说道：「现在钱不是问题，票证嘛，应该也不是问题，所以你们只需要配合好我就行了，其他的不必考虑，一切有我！」
一群小屁孩儿哪儿有他这个老江湖考虑的周全，万一没留神给捅个篓子，恐怕忙都忙不过来。
下午放学，陆弥在公社小学门口稍稍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方红梅同学终于一路小跑出来。
「对不起，刚才在广播室准备明天的稿子，耽误了一会儿。」
方红梅跑得微微发喘，生怕几个人在校外等急了。
她是学校的广播员之一，每日要跟搭档一起预习第二天的播报文稿，为保证念得流利标准，不出差错，有时候还要提前背熟，所以会多花一些时间。
「没关系，不差多等这一会儿。」
陆弥表示理解。
这会儿俞帆丶阿扎提和李铁牛都已经在了，加上刚刚赶到的方红梅，旭武公社红小兵战队终于全员到齐。
俞帆开口问道：「那咱们往哪儿去练？」
「跟着我走就行。」
陆弥当即在前面带路，公社街道有一个僻静的地方很适合作为他们偷偷排练节目，不会惹人注目。
几人结伴走远的背影，正巧被刚做完值日卫生的秦晓芸看了个正着，有些纳闷平日里素来沉默寡言，没什么朋友，只在体育课时才会活跃起来的班级体育委员李铁牛为什么也加入了陆狗剩他们这一夥。
穿过几条狭窄的老巷子，陆弥等人来到公社街道最边缘，一排破破烂烂的土坯屋前。
几根从上到下布满了裂纹的木柱依旧死死支撑着门廊的前屋檐，漆面斑驳脱落，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屋顶瓦片也大多残缺不全，地上的野草疯长，勉强能够看出有人往来的痕迹，满目的破败荒凉感，一入眼便扑面而来。
小鱼儿俞帆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地说道：「嘶！这地方，会不会————有鬼？」
方红梅却毫无怯色地说道：「胡说八道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阿扎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阿扎提不怕鬼怪！」
抓到鬼怪，送到阿塔上班的饭店，剁巴剁巴，下油锅炸了，撒上孜然，喷香！
李铁牛：「————」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却不理解陆弥为什么把大伙儿带到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
「呵呵，这里啊，安静！」
陆弥冲着那排荒废的破败屋子喊了一嗓子：「老韩，韩教授！」
长廊下面，四五间连在一起的屋子，窗户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大多数门扉也早就被拆走，黑洞洞的敞着。
「谁？谁啊？」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头儿，从这排破屋里头看着相对最齐整的房门里探出脑袋，身子微微佝偻着，小心翼翼往四下里瞟了一圈。
等看清是陆弥，紧绷的脸色才松了些，嘴角勉强挤出一抹乾涩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外道：「是陆弥同学啊，你怎么有空到我这个破地方来？」
陆弥也没绕弯子，笑着开口问道：「我带几个同学找个清静地方排练个节目，你这地儿清静吗？」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这位老数学家被钱家父子俩好生照顾了一段时日，精神头恢复了许多，气色也好看了，甚至没有再犯过疯病。
「清静！太清静了，清静得连个鬼影儿都见不着！」
韩老头忙不迭点头，又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自己那间漏风的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要不————进屋坐会儿？」
屋里头就一张拼起来的门板床，几口摞得老高的旧木箱，再加一张缺了腿垫着砖头的小矮桌，顶多挤进去两三个人就满当当，根本伸展不开。
「不用啦！您那屋也挤不进这么多人！我们在外面就好，对了，您边上的屋子还有人用吗？」
陆弥也没跟韩老头客气。
韩老头一愣，连忙直摇头。
「没人用，这儿就我一个人住着，怎么？你们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