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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凌霄走在最中间。
走到金属门前，他抬起手，刚准备去敲那块锈迹斑斑的操作面板。
嘎吱——
厚重到极点的铁门自己动了，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光线很暗。交错的管线和堆积如山的金属零件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整个空间封闭压抑，机油味浓郁得呛人。
就在铁门完全敞开的瞬间。
一个极其干瘪、沙哑，嗓音磨得像砂纸一样的声音，从暗处幽幽飘出。
“真是稀客。老头子我在这破地方待了这么久，好久没见过开着这么阔气战车的倒霉蛋来了。”
顾凌霄循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干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头，坐在一辆破旧的履带轮椅上，从阴影里滑了出来。
老头的左手是一条粗制滥造的金属机械臂，说话间，机械关节卡壳，冒出两团刺眼的故障火花。他捂着嘴剧烈咳嗽，整个人呈现出一副风中残烛、半截入土的凄惨模样。
顾凌霄盯着这个老头，心底冷笑。
刚才那扇重达几吨的金属大门滑开时，没有任何液压助力的声音，这老东西是徒手拉开大门的。现在跑这儿来装虚弱。
“道上人都叫我巴老鬼。各位老板，随便看。”巴老鬼拍了拍轮椅扶手。
蒋力单手提着大铁锤，铁锤在地上磕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少废话，开门做生意就把好东西拿出来。别拿外头捡来的破烂糊弄我们。”蒋力是个直肠子，根本不吃巴老鬼这套惨兮兮的伪装。
巴老鬼哎呦了一声，连连摆手。
“这位女长官真是急性子。我这儿卖的都是保命的家伙，哪有破烂。”
他费力地转动轮椅，那条机械臂咔哒咔哒响个不停，从铺满油污的货架底下拖出三个密封防潮箱。
啪嗒。
箱子锁扣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本泛黄的技能书，还有几卷用防油纸包裹的高维图纸，外加一些锻钢和电子零件。
巴老鬼指着最中间的一份图纸，原本浑浊的眼球里闪过几分精明。
“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能量矩阵图纸！只要你们外头那辆大铁壳子的动力核心符合标准，这玩意儿能让你们的能耗效率直接翻一倍！”
蒋力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眼茫然，上面全都是复杂的蝌蚪文和线路图。
“这破纸能顶什么用？”蒋力撇撇嘴，“你开个价。”
巴老鬼清了清嗓子，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看在你们是头一批客人的份上，打个折。”巴老鬼笑得很黑，“十万发7.62毫米穿甲弹，或者五十瓶旧时代的顶级红酒，外加两百份高纯度抗生素。概不赊账。”
这话一出，顾冷霜直接气笑了。她手腕一翻，合金战刀从刀鞘里拔出一半。
“十万发？你怎么不去抢？你这破店装得下十万发子弹吗！”
巴老鬼完全不虚，嘿嘿干笑：“做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好东西自然值这个价。”
顾雅言走上前，金丝眼镜反着微弱的光。
她根本没去看巴老鬼，直接拿起那份防油纸包裹的图纸，随手翻了几页。
她脑子里装着极其庞大的数据库，那过目不忘的本领直接把图纸上的逻辑线拆解了个干净。
“这买卖做不成。”顾雅言把图纸随手扔回箱子里。
巴老鬼脸皮一抽：“怎么？老板们买不起？”
“你这图纸是个东拼西凑的残次品。”顾雅言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直接揭底，“根据《电力陷阱》七十五级的SMG自动炮塔供电逻辑，能量闭环必须配备相应的电池组接线图。”
她指着防潮箱里的图纸：“你这上面，前面的布线是按照发电机组画的。到了第十四页，能量闭环公式却变成了风力动能公式。你把两份完全不搭界的图纸拼在了一起。”
巴老鬼脸色微变，刚想开口狡辩。
顾雅言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最致命的是，这份图纸缺失了二次变压的阵列逻辑。而且十五页到十七页的数据接口图全是被撕掉的空白。这东西买回去，一旦接上我们载具的主脑，不仅不能节约能耗，还会瞬间因为电压冲突，直接烧毁发动机的电容总成。”
顾雅言的话条理清晰，字字见血。
“你把这玩意儿当压箱底的宝贝，是在坑那些不懂行的新手。让他们自寻死路，然后你好去捡尸回收装备吧？”
被当场拆穿，巴老鬼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小丫头片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在这儿做生意讲究的是童叟无欺，你看不懂那是你水平不够……”
啪！
顾凌霄连废话都没一句。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犬齿匕首，直接扎在面前那张油腻的钢桌上。
锋利的刃口直接切开了钢板表层，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拿残次品来钓鱼，这在废土上叫敲诈。”
顾凌霄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对面的老头。
“你是不是觉得，外头那条破红线能屏蔽丧尸的脑子，也能保住你的命？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破店拆了，让你滚出去喂外面那几万张嘴？”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蒋力提着大锤上前一步。顾冷霜的双刀完全出鞘。只要顾凌霄一句话，这黑心商人立刻就会变成一地碎肉。
巴老鬼盯着桌面上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下一秒。
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原本那条时不时冒火花、看着随时会报废的机械臂，突然发出一连串流畅而精密的齿轮咬合声。
巴老鬼极其灵活地抬起机械臂，两根金属指头捏住匕首的刀背，极其轻松地从钢板里拔了出来，倒转刀柄，稳稳推回给顾凌霄。
哪里还有刚才半死不活的废柴样，这老头的机械改造水平高得离谱。
“哎呀，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巴老鬼收起伪装，语气变得极其圆滑，“试探，刚才纯属试探。干咱们这一行的，总得看看客人是不是那块料。要是不懂行的愣头青，我把真货卖给他，他也保不住。”
顾凌霄顺手拿起匕首，插回腰间。
“行了。试探完了，把真东西拿出来。再拿这种破纸浪费我的时间，你的脑袋就不用留着了。”
巴老鬼推着轮椅，转身朝后方的阴影处驶去。
“既然各位老板是行家，那咱们就聊点干货。”
他来到墙角一个两米多高的重型保险柜前。
保险柜上布满了繁琐的物理密码锁和高频电子指纹锁。
咔哒。厚重的柜门敞开，一股微凉的蓝色光晕透了出来。
巴老鬼从中搬出三个质地极好的金属合金盒，摆在桌面上。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老头的机械鼻子忽然大幅度抽动了两下，使劲嗅了嗅空气。
巴老鬼眉头猛地皱紧，嘴里不自觉地嘟囔出声。
“怪了。这股子高纯度的军工火药味……你们是从K-50那个老疯子的防区过来的？”
顾冷霜手按在刀柄上。蒋力也警惕地退了半步，外骨骼的排气阀喷出一股白烟。
废土上的商人往往也兼职情报贩子，底细不明的NPC知道行踪绝不是什么好事。
顾凌霄面色不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货。别人的闲事你最好别打听，活得长。”
巴老鬼立刻闭嘴，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是是是，规矩我懂。”
他打开三个金属盒。
第一盒，是整整齐齐的《科技星球》和《炸药库》高阶卷轴，封面上还闪烁着微光。
第二盒，放着两张高级载具挂载模块的建造图纸，没有任何残缺。
这才是真正的尖端货色，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外面的求生者抢破头。
但巴老鬼并没有推销这两盒东西。
他伸手，把桌面上一个满是红褐色锈迹、连锁眼都没有的黑盒子，推到了顾凌霄面前。
巴老鬼干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别的玩意你们可以挑挑拣拣，想买就买，不想买也无所谓。”
巴老鬼的手指死死按在黑盒子上。
“但这东西，就算你们今天倾家荡产，也必须带走。”
蒋力一听，火气又上来了：“强买强卖？你个老东西是不是找锤？”
巴老鬼根本不理会蒋力的威胁，他直勾勾地盯着顾凌霄，压低了嗓音。
“外头那条红线，能挡得住那些没脑子的烂肉。可挡不住S区那个长脑子的怪物。”
巴老鬼手指敲击着盒子表面：“你们身上不仅有K-50的味儿，还有被高频脉冲锁定的标记。既然你们惹了S区的主脑，被‘深渊序列’挂上了号。这黑盒子里的东西，就是你们唯一能活着穿过这片丧尸平原的本钱。”
他顿了顿，机械臂重重拍在桌子上。
“开价吧，老板。命和物资，你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