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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不确定,但我怀疑。」沈容与的声音很稳。
「李红香被卖给商人后,最后被人献给了张恪。如此只有两件事待确认。
第一件,儿子待会儿会着墨画一幅徐嫔的肖像,去章家周围打探一番,确认章丽和徐嫔形貌肖似。」
他顿了一下,「第二件事,得父亲出力了——看看李红香到底是不是在张恪的后院之中。」
沈重山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叩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这个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
「此事暂时按住不动。」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先去搜寻证据,待确定之后再行斟酌。」
沈容与站在书案前,垂手听着。
「关于章丽的事情,你去隐晦地打探。那李氏女,我会让人先弄一幅画像出来。」沈重山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
「现在正值春节,京城里的人家都会走动。周王妃给你二妹妹送了镯子,今年给交好的人家发帖子,让你母亲给张恪的夫人孙氏发帖子。
孙氏是周王妃的婶婶,两家本就是姻亲,走动起来不惹眼。
让你母亲借着探消息的理由邀请,到时候张夫人同样会邀请你母亲过府。届时趁机进去查探一番。」
沈容与点了点头。「儿子知道了。只不过那李氏的画像,父亲得抓紧了。」
他顿了一下,「母亲那边,就由父亲去说了。儿子告辞。」
沈重山摆了摆手。
沈容与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沈重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出了好一会儿神。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
凉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抬脚出了书房,往林氏的锦熹堂去了。
*
谢文轩今日出了宫后,留了满仓在马车那里候着,自己却不打算坐车回去。
他怕扛不住谢敬彦的怒火。
今日在宫门口,父亲看见了母亲和韩叔,那张脸黑得像锅底,回家少不得要发作一场。
他不想这么早回去触霉头,能躲一时是一时。
刚好今日大年初一,在宫里看到一位和章丽长得特别像的娘娘。
妹妹说得对,搞不好章家真是天潢贵胄遗留在外的血脉,八竿子打得着的一门亲戚也说不定。
他想着去找章磊喝喝酒丶切磋切磋,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长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才申时,天还大亮着。
他沿着大街一直走,没有叫马车。
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人们都穿着新衣出门拜年,满街都是喜气洋洋的红。
谢文轩走在街上,心情豁然开朗,方才在宫门口那点憋闷,被迎面扑来的年味儿冲散了不少。
一路上走走逛逛,见一处卖香掉牙烧饼的摊子前排着长队,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噜了一声。
他咽了咽口水,忍不住站到了队伍后头。
烧饼是现烤的,炉火映着摊主黝黑的脸,铁铲在炉膛里一翻,焦黄的饼子带着热气被铲出来,码在案板上,滋滋地冒着油光。
排在他前头的人一个一个地拿走,香气越来越浓,他都已经想好要买几个了。
轮到他的时候,他伸手往腰间荷包处一抹——空的。
荷包让人偷了。
谢文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迅速扫了一圈四周,方才排在他身后丶一直挤来挤去的那个半大小子最有嫌疑。
他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在往巷子里钻的身影。
「别走!」谢文轩拔腿就追。
「小伙子,你的烧饼——」卖烧饼的大爷在身后喊,声音被街上的嘈杂吞没了。
谢文轩顾不得了,三步并作两步,撞开了几个行人,死死盯着那个瘦小的背影,一路追了下去。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锦带,头上戴着玉冠,看着是个翩翩少年郎。
其实这是陈氏今日进宫给两个妹妹做了好衣裳,不好厚此薄彼,才给他弄了这么一身行头。
他当年跟着黄仁义在街头没少当街霸,别看他现在规规矩矩的,真要动起手来,街头的路数他比谁都熟。
荷包里的银子太重要了。
今日回去,说不得就要和父亲翻脸,那点银子是他傍身用的,没了它,他在谢家连口气都喘不匀。
这小贼太没有眼色,居然敢偷到他头上来,天涯海角他都要追上他。
越过一条街,又越过一条街。
那小贼没吃饱饭,跑起来摇摇晃晃的,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体力不济,拐进一条窄巷子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谢文轩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巷子尽头堵住了他。
「跑啊,再跑啊。」谢文轩喘着粗气,一把揪住那孩子的后领,把他按在墙上。
当年街霸那味儿就出来了,他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
「别以为你爷爷我现在规矩了,就敢犯到我头上来。小心爷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给你翻出来。」
那孩子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文轩从他身上翻出了自己的银袋子,掂了掂,分量还在,松了口气。
他还没把银子揣好,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荷包。
谢文轩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的主人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他只能松开那小贼,转身向身后的人反击。
他打架的经验不算少,可对方的手劲大得不像话,他刚伸出手去,手腕就被对方攥住了,一股大力拧过来,他整条胳膊都被人反剪到了背后,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你个小贼,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欺负穷苦人家的孩子,连别人的银子都要抢。」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嘲讽。
「看你穿得还人模狗样的,好的不学,偏偏学那街霸欺负弱小。我这就送你见官。」
谢文轩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那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得他动弹不得。
「你是哪儿来的人?你有毛病吗?」谢文轩恼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是小贼,偷了我的银子!你看看我的穿着,再看看他的穿着,我会抢他的银子吗?」
孙长缨听了这话,手上的力道并没有松开。
她上下打量了谢文轩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别以为你爷爷我现在规矩了』——听听,这是一个正经人该说的话吗?十足的街头恶霸,你不要想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