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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旁百姓围观,众势所聚。雷冲一番心计,非但伤不得李仙半分毫毛,反而助长起火势。众百姓听闻,鉴金卫李仙,凶徒搏杀之际,宁毁船与贼同归于尽,不愿凶贼扰民,如此义举义气,何其难得。一时间民声沸沸扬扬,称颂之言不绝于口。
日后必成街坊佳谈,李仙之名这时方才初露。
徐绍迁乃鉴金卫中郎将,职衔甚高,听得百姓赞扬声浪,便有他一份,亦是颇感欣喜。心想此事,不免能成为谈资,可在桃想容面前说起。
若非他英明神武,眼光独到,下属岂能如此。有上梁如此,才有下梁这般。
李仙、张秋生分别谢过。李仙知道镇恶岛中环境险恶,便将拘风寄养在附近一家酒楼的马厩内,嘱托小厮每日细心照料,喂养赤竿草。
此刻诸事尽结,付了七两银子,领回拘风,轻松自得朝牧枣居赶。
却说另一边。
张秋生虽得奖赐,却心寒如冰,隐隐感觉万分不祥。既不敢看李仙,更不敢看雷冲。他芒刺在背,历经今日之事,只觉远非李仙敌手,此人看似和善,却手段高强,更有狠辣果决之势,王绝、洪得心必是惨死他手中。雷冲计划不成,满腔愤怒,势必也寻他泄愤。架在两人之间,而他出身平凡,后无根基,稍有波澜,性命便难保。鉴金卫已待不安全,甚至玉城,也已对他凶险万状,当下极有请辞之意。
张秋生借机,以病为由,需回祖籍寻医,请休假半月。徐绍迁大手一挥,爽快答应。张秋生回去后,立即便备好行囊,欲抛开玉城种种,换作别地生存。
他疾病缠身,状态甚差。金银细软均已收拾齐全,鉴金卫地位虽高,但每月俸钱只有十两,好处主要在「精汤服饮」、「武学兑换」「可谋身位」「前途无量」四方面。张秋生忽遭此难,这诸多好处,还没享受深刻,便不得不忍痛割离。
更觉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离了玉城,如何安身立命,如何起鼎煮食,如何服用精宝…他等到夜里,再准备离城。忽听门外敲门声响起,他心头一紧,不住惊怕。但思前想后,还是开了房门。见既非李仙,又非雷冲,而是一身穿黄裙,神情骄傲,皮肤白皙,但面容寻常的女子。
张秋生愣神道:「这位姑娘,您是…」那女子闪身一转,已行进张秋生房屋,径直走向房内。张秋生叫喊两声,急忙关好房门,朝那黄裙女子追去。
如此一追一逐。张秋生追到身后,抬手一抓,却只拂了黄裙女子的衣角。张秋生眉头紧锁,这一日遇到太多古怪事情,心下烦躁,立即再出手,施展鉴金卫武学「破风手」,来时极为凶猛快速,朝那黄裙女子肩膀按落。
但再抓落空。张秋生觉察异样,这女子绝非俗手,当即连续施展三下武学,那女子只是盈盈走著,却如何都打不到。张秋生心下陡凉,心想:「莫非,是雷郎将已派来杀手,今晚便索我性命?我这时遁逃,可能来得及?大不了…大不了…我豁出性命,顺势将那诸多事情,尽数抖落干净,也叫那李仙、雷冲不好过!」不知觉间,已跟著进房内。那黄裙女子瞥向桌中包袱,笑道:「好好鉴金卫,便不当了?」张秋生浑身一紧,缓缓靠近横刀所在,沉声不语,凝蓄精神。
待他握得横刀,立时施展「风火刀法」劈杀而来。那黄裙女子盈盈转身,翩然夺过横刀,顺势再张秋生肩膀点两处大穴,定其身形,随后脚尖踢出,打在张秋生的膝窝处,令其跪倒在地,动弹不得。黄裙女子把玩横刀,嘻嘻笑道:「这就是鉴金卫啊,也没甚了不起的。说到底,也就是看城守城的兵卒罢了。」
张秋生道:「你·…!」黄裙女子将横刀随手一丢,说道:「你倒不蠢笨,知道跑路。那雷冲、李仙…你谁也斗不过。雷冲势大,李仙狡诈。你这处境,两人都想弄死你。若不跑路,可如何是好。可惜,可惜,这鉴金卫之职,何其难得,此刻为求活命,也唯有舍去了。」
张秋生沉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是雷冲吧?我料想那李仙,虽晋升金长,却请不动你这人物,要想动我,必是亲自出招。」
黄裙女子说道:「我是告诉你大好消息的,你可以不必走了,继续在鉴金卫待著罢!也无人索你性命,但是…如听传唤,需奉令行事。」
张秋生满腹疑惑:「什么意思?」黄裙女子逐渐远去,只轻飘飘传回一句话:「自去琢磨。」张秋生起身欲追,但穴道受点,动弹不得。他疑团愈发加深,在腹中酝酿,反复回味那黄裙女子话语。隐隐知道,是某位人物,欲要用他。但那人物具体是谁,很难清楚。不知是机遇,还是凶险。李仙纵马回到牧枣居,拍了拍马腹,笑骂拘风,这近月内膘肥马壮,过得神仙般日子。他在镇恶岛巡逻,可是每日劳碌,入目皆赤地白雾。每日习武、巡逻,枯燥乏味。
此番回城,玉城诸多绚烂,琼楼玉宇,街道小巷,酒色肉香,鲜花佳人,悉数再映眼帘,心情为之一畅。李仙立即烧了桶热水,解开虎蟒服、甲胄、横刀…放空心神,浸泡歇息。
枣树下掉落了许多枣果,鲜红飘香,已经熟透了。这时已到六月中旬,玉城白天虽然灼热,但一入夜便清凉舒爽。
李仙默默盘数所得。
镇恶岛执勤十六日,每日可得「六点」军功,共积攒九十六点军功。加上此前已积攒的两百四十点军功,再得奖赐的五百军功,便是七百四十点军功。
寻常鉴金卫,值勤一年,未必能积攒七百点军功。这数额已不小,但据李仙所知,只能换取颇为精到的基础武学。
武学精贵,亘古不变。得之不易,需当珍惜。
再得「人衣大法」「合合同身功」「笼身劲」「百相功」四门武学,组成「似愁似怨缠心流」。虽是黎横风自创的野路子流派,但自有奇处,意外之喜,价值不菲。
非银子能换取。
李仙心想:「军功难得,若要换取武学,务必提前了解,彻底看准了,再去下手。我如今大多武学,已踏足「大自我』境,残魍枪登峰造极,弹指金光大成,需时常苦练,这四门武学,倒也可先粗浅学学,品悟其中武理!」
将纸张取出,字迹飘逸。黎横风虽盗贼出身,却有豪侠气概。字里行间,不拘一格。李仙先观「人衣大法」,这武学旨在,身如轻衣,随身飘荡。是极为精细的基础武学。
共有三篇。第一篇,「如衣身法」,第二篇,「飞衣身法」,第三篇「化衣身法」。如衣身法…凡武人过招,十有八九,敌手必然穿配衣物。而敌手如何出招,势必不会主动伤到衣物。
近身与人搏杀时,施展「如衣身法」,自可如敌手的衣裳。始终游刃有余避开杀招。李仙心想:「天下武学,倒有些奇特。这武学面对刚猛刀法、精巧剑法时,能极大地周旋。但是面对一些武学,便毫无用处,顷刻被破。」
想起渝南道·穷天府·绣城罗氏一族。这族祖传武学,在衣物、丝线上大做功夫。比武时如同穿针走线,织缝衣物。这招「如衣身法」虽精巧独到,但面临罗氏族人,好如已是岳山剑派、五山剑盟的罗非烟,必会吃瘪。
第二篇飞衣身法,有助于「轻功」。虽是身法,但能使得身轻如衣,好似狂风吹卷之际,将轻衣抛向空中,就此随风而去了。
这门身法,能使得身上衣物,冥冥也蓄得轻势,将人托著。用做飞簷走壁,闪身躲避,更身姿潇洒,颇有随风而去,御风而行的意味!
李仙喜道:「我若习得此功,施展七星步时,势必更为轻盈,再兼具清风腿的「轻字诀』,三门武学相互递增。跃升、躲避必可更强。」
第三篇「化衣身法」,却又不同。昔日黎横风面对县尉孔立,将其四肢盘缠,彻底附著其躯体后。黎横风逐渐变得干瘪枯瘦,好似身躯只剩薄薄一层,被穿戴在孔立身上。
再套上黑衣兜帽,衣下虽有两人,外观却只一人。便是施展「化衣之法」。这一层需要「药浴」,浸泡全身,使得身躯水汽,能够极快散去。
李仙虽不排斥,但药浴绝非便宜。他刚刚得赏「百两」,可用做药浴,却如打水漂。李仙心想:「这第三层之法,待我日后十分富足,再做打算。当下,可先修习第一篇「如衣』,第二篇飞衣』。」反复琢磨,感受武学韵律,武理深奥。黎横风匆匆所写,积攒实有残缺。习武之事,本便难一笈一册尽传,习武漫漫,中途克服各种问题,或细微或渺小,日后便已忘记。写进武籍时,便容易忽略这些问题,进而出现错漏。却各人习武,感受各不同。彼之难题,我之寻常。
李仙且看且悟,心态平和。将粗略要处记在心后,再去翻阅「合合同身功』。此功来历虽大,却甚简单朴素,首句记载曰:手手印,足足缠。混淆阴阳,乱其天地,重归混沌。合而同身,如一而已,无穷喜,无穷欢。
李仙琢磨,首句该出自「欢天喜地功」。后续则黎横风所悟。李仙自不小觑黎横风,将其所悟所感,认真修学。
这武学可归「中乘」,但略显粗糙,极不完善。颇有「虎头犬尾」、「龙头蛇尾」之感。黎横风纵然不弱,但所感所悟,岂能比肩「欢天喜地功」。且合合同身功是「擒拿武学」,颇有金碗用做街头行乞感觉。然…李仙一时之间,无更深感悟。便且依法而悟,多一门擒拿武学,总归是好的。
这武学亦有三要「擒」「附」「合」。擒字共有十八式,附字共有九式,合字共有十三式。擒字可独自习练,乍看与寻常擒拿武学,无甚差异。然细细琢磨,实能联想到车船中那番较量。
附、合二字需有人合练,切磋过招。
再到笼身劲。是一门使敌手,虽有强大劲力,却不能施展的武学。当日黎横风制服孔立,孔立身材高大,武学造诣不弱黎横风,但却被借躯使劲,分毫不受他所控。
便是这「笼身劲」,将他全身力劲,封锁在身上。但这门武学,需全身紧贴敌手,才有施展之机。李仙兴致正浓,跳出浴桶,简单披挂一身宽松衣袍。开始依著法子,习练「人衣大法·第一篇」。李仙脚步交错,身影灵动翩然,左闪后挪,极尽变化。
如此练半个时辰,虽有进步,却未到入门。李仙觉察出这武学要处,需要随衣摆动,若能有敌手配合修习,进境可快数筹。
虽一时不得要义,李仙却自不急躁,全心沉浸武道之中。探究武理,感悟天地。
将人衣大法习得熟练,再转而练就「合合同身功」擒字要诀。李仙天性风流,武道天资、悟性均不俗,在这合练之法间,更有独到悟性,兼当时及冠之龄,于那事已有经验,饱经历练。这时竞自然而然,作用到此处。
只练就四遍,「合合同身功」便已入门。
[合合同身功]
[熟练度:11/700入门]
[描述:合合同身,探究天地。]
这夜,李仙习武奋进,再练弹指金光、残魍枪、天枢刀法、推石掌法…诸法兼顾,诸武兼练。[弹指金光]
[熟练度:14023/15000大成]
〖天枢刀法]
[熟练度:1924/3000大成]
〖推石掌法]
[熟练度:2013/3000大成]
[苦难身经]
[熟练度:1856/3000大成]
苦难身经习至大成,李仙运烝灵动,奇经八脉坚韧通畅。施展武学时,内烝调配更为顺畅,由内而外的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如有一泻千里之畅快。这武学虽不增强杀力,却十分周全。李仙受益匪浅,搭配天枢刀法之诡变多端,锦上添花。
李仙荣登金长,上进之快,非雷冲所能比。次日,武侯铺上值时,穿过平日演练的场地,径直行往「赤楼」。这赤楼高十丈,通体赤红,左旁有凶虎雕像,右旁有恶蟒雕像。
鉴金卫以虎蟒为标。虎为林中凶物,镇杀小贼。蟒为水中猛物,伺机蛰伏,一击毙命,拖入水中。意表,鉴金卫具备虎蟒之威,如虎般镇杀恶贼,如蟒般一击毙凶。
两座石像凶神恶煞,栩栩如生。虎目镶有异石,蟒目镶有玉鳞。石身上染有百兽熬炼出的黑漆。李仙置身此地,大感气势扑面。
李仙行至赤楼,推开虚掩朱门,便见一高耸的赤榜。榜呈现圆状,可四方环顾。榜中粘贴白纸,纸上或描有画像,或写有记载。
榜旁聚有数人,李仙曾有一面之缘。昔日抓擒黎横风,得徐绍迁允许,次日前往武侯铺,成为预备缇骑。当日有场马球,场中之人,均是金长。
今日却又相见,有苏阔、白青浩…等。李仙虽见一面,却大致认得,不住心想:「转眼之间,于海却死了。鉴金卫一职,虽地位超然,待遇丰厚,但与之伴随的,必是凶险万状。我虽担任金长,欣喜之余,却更要以此为前例,绝不步入后尘」
那苏阔身材高壮,留意到李仙,说道:「昨儿便听雷郎将说,今日会来位新金长,这不,还真来啦。」众金长闻言,悉数望来。众人神情各异,或行礼问好,或驻足打量,或目光轻蔑。
鉴金卫有五十七位金长。以西风街街尾、街中、街首为分布,街尾十九人,街中二十一人,街首十七人。此刻到值者,约莫十三人。
左手旁一人笑道:「新来的,咱们鉴金卫,可不是学宫学堂,可没人手把手教你。从前有于海在,他倒是热心,最好为人师。但他已经死啦,咱们也对你没太多兴趣,你自去琢磨罢,反正做得不妥,那便拍拍屁股,从那来往那回便是。」
此人名为「宋留江」。另一位金长「铁夫」喊道:「谁说的,我对他却有点兴趣,我听闻你得罪了雷郎将,昨夜雷郎将同我饮酒,可是好生臭骂你呢。」
白青浩端详片刻,说道:「我隐约记得,你当时初入鉴金卫,好似是于海引荐。竞这般快,便升任金长了?可有泥身泥面?」
众人各相言说,或轻蔑或敌意或不大在意。李仙笑笑了之,从容不迫应对。一番交谈后,一位金长「邓凡」主动走出,拍拍李仙肩膀,说道:「李仙,鉴金卫虽非学宫,但一些规矩,总归要弄清楚先。由我说罢,你且随我走。」
李仙跟随邓凡身后,行入一条长廊,离大堂已远。邓凡笑道:「你能升任金长,料想能耐不会差。适才人多,我将你带出来,再细细给你解说。」
李仙问道:「邓兄为何主动帮我解说?」邓凡说道:「这其中规矩,若无人解说,恐怕你被退回原位,也未必弄得清楚。他们不需要解说,是因为家世不浅,早在来前,已从族中兄长,长辈口中,将各种规矩弄得清清楚楚。你却不同,且于海之仇,是你来报的。于海是我朋友,而你初升金长,我自当帮你介绍。」李仙说道:「原来如此。」邓凡说道:「好啦,我们且行且说,这赤楼乃金长主要聚集之地,你多看看,熟悉熟悉罢。」
赤楼通体赤红,如血浇灌。方一进门,便是「赤榜」,榜中有:抓凶、擒贼、调查、除魔、护卫、押贼、破案…诸多任务。所有任务,分成九阶。
邓凡说道:「九阶要务最难,一阶要任最为容易。完成任务,便有军功、银子诸多奖赐。想要换取鉴金卫真武,便需勤勉完成任务,积攒军功。李兄自缇骑晋升而来,该当清楚,寻常缇骑每日巡值,只能积攒一点、两点军功。」
「而一门基础武学,普遍便需三百军功,一年到头,也就堪堪换取基础武学。当然…一年到头,总会有特殊要务,额外再获得些军功。但想获取入乘武学,没个三五年积累,便想也别想。」
「而入乘武学…终究只是武道之始,又算得了什么?将诸门武学,拚凑成流派,才是真正厉害。但一套流派,需数门不俗武学,相辅相成而得,所需军功何等之巨!」
李仙说道:「确是此理。」
邓凡说道:「故而,成为金长,才真正能染指那诸多武学。因为金长能主动获取军功,且能力若强,军功之数不少!」
「特别需注意一事,金长每完成一要务,若是九阶要任,则积九枚赤币,若是四阶要任,则积四枚赤币。每月需要上缴十二枚赤币,方可通过校核。如不能通过,后果极惨,恐会丢失金长一职。」他说罢,掏出一枚赤色圆币,抛给李仙。李仙接过观察,见赤币温润,色泽如玉,正面写著「虎震宵小」反面写道「蟒吞邪祟」。
李仙心想:「如此说来,每月需完成足量的要务,才能继续担任金长。只是这样一来,便总有人多,总有人少。」问道:「却不知,这些赤币,私自交易?」
邓凡一愣,旋即笑道:「厉害!自然可以,而且这正是金长的规则之一!每月近底时,都有交易赤币之事。且价格很高,世家族姓子弟,出手可相当阔绰。有时赤币紧缺,谁若有剩余,可卖出高价。几百两、上千两未尝不可。若赤币不紧缺,价格便较低,但绝不会太低。总之,一枚赤币,十分珍贵。」邓凡夺回赤币,小心藏进胸囊。赤楼是金长聚集之地,其内设有书阁、擂台诸地,更有许多文职、差役出入,处理平日的事务之事。
邓凡再道:
「说了规矩,也该说说,我等手中的权力了。我等虽无「泥面』,但权力不小。接取要任后,可依照情况,徵调十五名缇骑相助,可徵调衙差三十,可徵调坊差四十五。」
「也就是说,我等金长,若是想,顷刻可在城中,拢聚九十人协助。这份力量不浅!再者,能够封锁坊间的小巷诸道,能够培养线人,能协通三十二真卫,能行强搜之权。」
「这份权力,如何施展,便看你的了。以此起家立业,未尝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