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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那张药方先不看孟婉娘，转而问白清藿。
“白医官，你给我的风寒丸里麻黄用的是三钱吗？”
“煎丸子时，麻黄只出了一钱半的力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白清藿是个明白人，于是就把话接了下去，说昨天晚上孟医官嫌北路药材燥，擅自减少了麻黄的用量，她还没来得及去制止。
还说了，轻症用这个减量的还行，重的就不好了。
孟婉娘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面对排队的屯户们，一句句地解释清楚。
今天开的药，风寒丸，冻疮膏两副都是安北城医署白医官开的方子，我在小孩用量的地方稍微调整了一下。
药是由医署按制度发放的公用药品，并非个人自费购买。
至于连夜核方，昨天晚上我在舅舅家给小朗换的额上的伤，也没出过舅舅家的门。
“乡亲们要感谢安北城医署，感谢白医官。”
“我顾明嫣不敢去争这个功劳。”
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语调依然很平和。
“孟医官，你也不要替我冒。”
把她的双脚架到了空中。
白清藿将一叠小儿风寒的药方子摊在她的面前，笑得非常真诚。
“孟医官做事很细心，正好。我这小儿方子拿不准，你已经跟王妃核过夜了，在王妃面前把这几味药的用量给我弄清楚。”
孟婉娘昨天晚上并没有仔细核对小儿方中的内容，拿着笔看了很久也没有落下笔来。
排队的屯户人都是很聪明的，他们窃窃私语，看她的样子也不同了。
她是孟家教出来的，几句话就让脸上的皱纹又出现了，借着整理药箱的机会靠近我，压低了声音。
“王妃，婉娘见医署的成药质量参差不齐，这批军用成药是哪家药行供应的？婉娘回京后也可以帮忙鉴别一下。”
我想到了周崇回的话，在分院的时候她就亲自去各家店铺询问军用品的价格。
笑呵呵地把药箱收起来。
“军供之事归赵老将军幕府，太医院管，白医官在这边不掺和。”
“女人看眼前风寒，积德。”
她笑着答应了，退下去的时候靴子尖在泥地上踢了一脚。
中午之前，亲兵不断地来来回回地汇报情况。
郑大郎夫妻俩在屯口闹了大约一两个小时，说根据族规，郑氏的安家银应该由娘家兄长保管，不给就冲进屯抢人。
萧珩只回了一句就让人把人带出去了：外屯男子没有牌证进入屯区，按滋扰屯务处理，让两口子在屯口等，等和离画了押之后，再让郑氏自己出来见。
夫妻俩被挡在界桩之外，进不去，走不出去，在木桩前跳脚。
下午一时左右，在堂屋中间放了两张桌子。
放妻书是舅舅按照原来的草稿重新抄写的，共三份。
里正沈大伯，屯卫所的一个刘姓小旗，族中的三爷爷坐在上面，四邻挤在院子里面，屋檐下蹲着的，墙根站着的都是来观看的，院门外还有一层人头。
郑氏被两个仆人带到了大堂之上，眼睛肿成了桃子一样，脸上也没有洗，但是背却挺得非常直。
舅舅并没有为难她，把放妻书一条条地念了下去。
两情相悦而散，男婚女嫁互不相干，小朗归谢家抚养，八十两银子当面清点清楚，陪嫁细软各归自己。
念完之后，郑氏看着小朗归谢家的那一行看了很久。
她在自己的名字下面按下手印。
舅舅按手印，里正，刘姓小旗和三爷爷作证，三份各保存一份。
刘姓小旗另外开了一张回原籍的路引，并在上面盖上了屯卫所的印章。
舅舅将已经打包好的银子递给别人，每封四十大约有两封，在外面用粗布包裹着。
“藏起来。到了镇上之后，分成三份放在不同的地方。”
“回到籍里之后先置办一个小院子，之后再考虑其他的。”
郑氏手里拿着银子，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那两枚银币她都抱在怀里，好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一样。
散了之后，舅舅在门口又对她说了一句。
“郑大郎夫妻在屯口，你的银子一个字也不能说。”
“相信他们的话，前面你大姐就是你的下场。”
郑氏抬起头来，眼中的恨意和狼狈。
“不需要你假装很热心。”
“我娘家人再坏也比你们这一家子踩我面子强。”
舅舅站着没有动，等她骂完之后，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来。
“出发吧。明天卯时的车队在青山铺。”
郑氏没有走屯口的正道，绕到老槐树下蹲了下来。
郑大郎媳妇眼睛很尖，看到她怀里的布包后，隔着亲兵就要冲上去，拿一根长枪顶在胸前。
郑氏抱着布包，把头埋在膝盖上，先是一直都不出声，之后哭声从胳膊缝里冒出来，越来越大。
反反复复地重复，只有一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
屯子里的人远远地望着，并没有人上去。
这半个月她在屯里所做的每一件事，在别人眼里都是一桩桩的事情。
抢儿子碗里的饭，往娘家偷拿冬粮，放任侄子把外甥推得头破血流，同情她的人不多。
站在院子的大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朗已经出来了，揪着我的衣角望着老槐树下，并没有说话。
郑氏一直哭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才让亲兵把人请回厢房。
萧珩从屯卫所回来之后，把一份刚誊写的单子递给我，脸色很难看。
“两屯冬料账目已经核对清楚了。”
“账上写的是三年陈粮，发下去的是今年的新粮，差价让群众分掉了，郑大郎的小屯屯长分到了最多的一份。”
把单子折叠起来。
“另外还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冬料案今天早上就结案了，为了贪图差价而囤货的屯长已经被革职追缴赃款，该屯长本人也欠下了赌债，已经被屯卫所拘留了。郑大郎夫妇是外屯人，与本案无关，在外面。”
“第二件就是她那八十两银子，郑大郎今天晚上肯定不会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