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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了就废了。”陈烁冷冷地说，“职业足球，本来就是吃青春饭的。与其在病床上躺半年等死，不如在场上拼一把。哪怕断腿，也得给我断在球场上。”
这话传到张野耳朵里，他没哭，也没闹。他只是默默地走进治疗室，让队医把那根长长的针头，扎进了自己的膝盖。
周五晚上，陈烁把全队叫到会议室。
“周日，主场打广西。”
陈烁把广西队的资料投影出来。那是一支典型的“技术流”球队，脚下活细，配合流畅，专克楚擎这种“肌肉棒子”型的球队。
“张野，打不了。”陈烁指着资料，“他的膝盖，经不起急停急转。”
台下一片骚动。张野可是主力边锋，是反击的重要一环。
“所以，”陈烁顿了顿，“我们变阵。改打五后卫。”
“五后卫？”赵宇有些疑惑，“陈指，咱们一直打四后卫啊。”
“四后卫防不住他们的渗透。”陈烁说，“裴培居中，你和王磊两边。赵宇，你前提，打后腰。郑涛，你一个人顶前面。”
“那谁来给郑涛喂饼？”有人问。
“我来。”陈烁说。
全队愕然。
陈烁，一个三十多岁的教练，退役多年的老将，要上场？
“教练，别开玩笑了。”李昂在视频连线里急了，“你那个膝盖，比张野还烂！你要是上去再废了，楚擎怎么办？”
“闭嘴。”陈烁瞪了他一眼，“我没开玩笑。现在的楚擎，没有合格的10号。赵宇防守行，组织不行。郑涛只会跑，不会传。我上，就是为了把球稳下来，把节奏降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陈烁站起身，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这场比赛，我们的目标不是赢，是耗。耗到他们没脾气，耗到他们心态崩。只要不输，就是胜利。”
比赛当天，青岛天泰体育场。
虽然是主场，但看台上稀稀拉拉，连一半都没坐满。楚擎队穷，球迷也穷，很多人买不起票。
当陈烁穿着25号球衣，出现在球员通道里时，现场的播音员都愣了一下。
“楚擎基石队，25号，陈烁。”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议论声。
“那是教练啊！”
“教练上场干嘛？”
“估计是凑人数吧，听说他们伤病多。”
陈烁没理会这些。他走到场边，摸了摸草皮。这草皮是旧的，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黄土。就像楚擎的命运，斑驳，粗糙，但依然顽强。
比赛开始。
广西队果然技术细腻。皮球在他们的脚下快速传递，像水银泻地一样，不断冲击着楚擎队的防线。
裴培、王磊、赵宇，这三个硬汉，用身体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一次次的飞铲，一次次的堵枪眼，甚至不惜用脸去挡射门。
第30分钟，广西队禁区前沿连续一脚传递，把楚擎队的防线耍得团团转。终于，一脚直塞，打穿了防线！
单刀！
裴培回追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前锋面对门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斜刺里杀出！
是陈烁。
他没有盲目出脚，而是卡住了角度，逼迫对方前锋减速。前锋急了，匆忙起脚，球打偏了。
全场惊呼。
陈烁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后卫线大吼：“集中注意力！别看球！看人！”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项楚擎还在执教的那个年代。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用经验和意识，弥补身体的退化。
上半场，0:0。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几个球员身上带着血印，赵宇的眉骨被撞开了口子，队医正在缝合。
“好样的。”陈烁喘着粗气，他的膝盖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就按这个节奏踢。下半场，他们体能下降，郑涛的机会就来了。”
下半场，广西队开始急躁。他们的技术优势，在面对楚擎这种不讲理的肌肉对抗时，逐渐被抵消。
第70分钟，陈烁在中场拿球。他背身护球，用屁股顶住了对方的后腰。然后，他看到了郑涛的跑位。
没有助跑，没有调整。陈烁用他那双已经有些变形的脚，搓出了一记弧线球。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越过防守队员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郑涛的身前！
妙传！
郑涛甚至不需要减速，他直接胸部停球，单刀！
推射！球进！
1:0！
全场沸腾！
陈烁站在中场，看着郑涛疯狂庆祝的背影，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急停，伤到了旧患。
但他没下场。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分钟。
终场哨响，1:0。
楚擎队两连胜。
赛后，陈烁拒绝了所有采访。他直接去了医院。
膝盖核磁共振的结果出来了：半月板撕裂，前交叉韧带损伤。
医生看着片子，直摇头：“陈烁，你真是不要命了。这伤，必须手术。而且，以后别想再踢球了。”
“手术能做微创吗？”陈烁问。
“可以，但恢复期也要六个月。”
“六个月……”陈烁算了一下时间，“行，做。”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
麻醉前，陈烁给李昂发了条消息：“基地交给你了。别让那帮兔崽子偷懒。”
李昂秒回：“陈队，你放心。你腿要是废了，我就把轮椅开到基地去，亲自盯着他们练！”
陈烁笑了。
手术很顺利。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无数条未读信息。有球员的，有苏木的，有程舟的。
还有一条，是林浅发的。
“老项今天醒了五分钟。我告诉他，你带队两连胜，还上场踢了半场。他笑了。那是他昏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笑。”
陈烁看着那条信息，眼眶湿润了。
他轻轻按了按缠满绷带的膝盖。
疼。钻心地疼。
但他知道，这疼，值。
楚擎的火种，还在烧。哪怕烧的是他自己的血肉，也不能灭。
陈烁的膝盖里，多了一根钢钉。
医生警告他，以后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凉，不能负重。否则，这根钢钉会让他疼得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