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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是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官轿,轿帘低垂。
后面还跟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府兵,刀出鞘,弓上弦,气势汹汹。
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躲在屋檐下窃窃私语——
“那不是知府大人的轿子吗?这是要去哪儿?”
“好像是去沧月客栈……听说今天上午,客栈里的人把刘捕头给打了!”
“真的假的?什么人这么大胆,连知府衙门的人都敢打?”
“不知道……反正来头不小,这下有好戏看了……”
官轿在沧月客栈的院门外落下。
轿帘掀开,张崇文沉着脸,从轿中走了出来。
王张氏跟在他身后,也下了轿——她非要跟着来看热闹,说要亲眼看着那个野丫头倒霉。
张崇文站在院门外,打量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冷哼一声,抬了抬手。
一个衙役上前,用力拍门:“开门!知府大人驾到!还不速速开门迎接!”
院内,元姝华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外面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桐儿站在她身边,低声问道:“小姐,要不要……”
“不急。”元姝华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让他们敲。”
院门外,衙役拍了半天门,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崇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失去了耐心,厉声道:“给本府撞开!”
几个府兵应声上前,抬起一根圆木,就要撞门。
就在这时,院门却自己打开了。
祁安站在门内,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张崇文脸上,语气平淡:“知府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
他嘴上说着恕罪,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甚至连抱拳行礼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张崇文被他这副态度气得七窍生烟,冷笑道:“你就是那个打伤府衙差役的人?”
“是他们先动手的。”祁安语气平淡,“我只是自卫。”
“自卫?”张崇文怒极反笑,“打伤公差,还敢说是自卫?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祁安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知府大人,你带着这么多人,围了我的住处,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撞门,这就是你口中的王法?”
张崇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挥袖子:“本府不跟你一个下人废话!叫你主子出来!”
祁安纹丝不动:“我家小姐正在休息,不见客。”
“不见客?”王张氏从张崇文身后跳了出来,指着祁安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爹的路!我爹是知府!整个沧州都归他管!你一个看门狗,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她骂得唾沫横飞,声音尖锐,引得街上的百姓纷纷侧目。
祁安的眼神冷了几分,但依旧没有让开。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祁安,让他们进来。”
祁安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张崇文冷哼一声,带着王张氏和几个贴身护卫,大步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他便看到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长发随意挽起,容貌清丽,气质沉静,正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他不是一个带着几十号人前来兴师问罪的知府,而是一个不请自来的普通访客。
张崇文打量了她几眼,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心中更加笃定她没什么背景,语气也更加倨傲:“你就是这家主事的人?”
元姝华放下茶杯,淡淡地看着他:“是我。”
“你好大的胆子!”张崇文指着她,厉声道,“指使下人殴打公差,藐视官府,该当何罪!”
元姝华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轻轻反问了一句:“知府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指使下人殴打公差,你可有证据?”
“证据?”张崇文冷笑一声,“我府上的差役被你的人打成那样,就是证据!”
“是吗?”元姝华语气依旧平淡,“那我倒想问问知府大人,你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院子里?我没有犯法,没有作奸,你的人凭什么闯我的住处?”
张崇文被问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本府怀疑你窝藏要犯,前来搜查,有何不可!”
“窝藏要犯?”元姝华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嘲讽,“知府大人,我窝藏了什么要犯?那人姓甚名谁?犯了什么事?可有海捕文书?可有刑部批文?”
张崇文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只是想给女儿出气,根本没想过要走正规程序,哪里拿得出什么海捕文书和刑部批文?
王张氏见父亲被问住了,急了,跳出来指着元姝华的鼻子骂道:“你少在这里伶牙俐齿!我告诉你,这里是沧州!是我爹的地盘!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也敢在我爹面前放肆!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她说着,竟然扬起手,朝元姝华的脸上扇去。
然而,她的手还没落下,一道人影已经闪到了她面前。
祁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侧,抬腿,一脚踹在她腹部。
那一脚力道不大,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足以让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院墙下,砸翻了一个花盆,发出一声巨响。
“啊——!”王张氏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女儿!”张崇文大惊失色,连忙扑过去扶起王张氏,看到她疼得满头大汗,顿时怒火中烧,转头冲着身后的府兵吼道,“反了!反了!给我拿下!全部拿下!”
府兵们应声而动,拔刀出鞘,朝元姝华和祁安围了上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那一刻,元姝华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物,举在身前。
那是一块令牌。
纯金打造,正面刻着一个“凤”字,背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令牌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崇文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