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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横城影视城门口停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
门口停着几辆剧组的面包车，一个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正蹲在路边抽烟。
皇甫羽先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仿古街道，像在确认这个地方确实在拍戏。
林薇儿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年轻女孩，她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看到我，她快步迎上来笑着道：“陈哥，薇儿姐在拍最后一场戏，马上就好，她说让您直接去休息室等。”
我点了点头，对皇莆羽说道：“走吧，大小姐。”
皇甫羽跟着我们走进片场，里面正在拍一场古装戏，林薇儿穿着一件浅色的长衫，站在一个搭建的庭院里，正跟对面的演员对戏。
她的台词念得很快，情绪饱满，像真的身处那个时代一样，皇甫羽站在布景边缘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倒是出奇的安静。
过了十几分钟，导演喊了“卡”。
林薇儿转过身朝我们走过来，她走得很快，身上那件长衫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摆动，看到皇甫羽时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的节奏。
“陈凡，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位就是……”
她看向皇甫羽，目光带着探究的好奇。
“皇甫羽，上京来的朋友，她说是你的粉丝，非要来见你。”
林薇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自然而大方。
“皇莆姐姐，你是我的粉丝？那太好了，走吧，去休息室坐坐，外面风大。”
她转身带着我们往旁边的化妆间走去，步子依然很快，像片场里特有的那种节奏。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的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沙发、茶几、化妆台一应俱全，墙上贴着几张她自己的剧照。
林薇儿脱下外面那件长衫，里面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坐在对面的皇甫羽。
“你说你是我的粉丝？你最喜欢我哪部戏？”林薇儿笑着问道。
“《晚风》那部。”皇莆羽说道。
“那部戏挺小众的，看过的人不多。”林薇儿笑着说道：“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部。”
“我就是看过才记住你的。”皇莆羽说道。
林薇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外：“你比我以为的有品味，那部戏是我自己最喜欢的一部，但当时票房不好，很多人都没看过。”
“我看过两遍。”皇莆羽说道。
“那你今天来，是想看看真人版的？”林薇儿笑着问。
皇甫羽没有接话，而是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林薇儿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个“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的信号，然后转回头看向皇甫羽。
“皇莆姐姐，你是想听那种他对我很好的版本，还是想听真实一点的？”林薇儿笑着问道。
“真实一点的。”皇莆也说道。
林薇儿靠着沙发背，像是想了一下才开口：“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其实挺狼狈的。那时候我刚从剧组出来，遇到一点麻烦，被别人堵在郊区，他正好路过，把人打跑了。然后他就走了，也没留名字。”
“你就这样认识陈凡的？”皇莆羽问。
“是啊，说起来，还有点电影里的英雄救美。”
“然后呢？”皇莆羽继续问我。
“然后他就开始照顾我，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照顾，就是他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会记得我说过的一些小事，很用心的对我。”
皇甫羽听完这些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思了一下，问道：“后来呢？你就这么跟他在一起了？”
“嗯，后来遇到一次危险，他舍命就我，我就认定他了。”林薇儿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他不像那种深情的人？”
“确实不像。”
“那你现在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还在观察。”皇莆羽说道。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我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听着两个女人在讨论我。
皇甫羽像是已经从那几句话里得到了某种她想要的东西，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她看向窗外问道：“你们横城这边，有什么好吃的？”
“皇莆姐姐，你饿了？”林薇儿笑着问。
“嗯！”皇莆羽点了点头到：“跟陈凡跑了一整天，她也没说请我吃顿饭，我只能自己问你了。”
皇莆羽说着还故作生气的看着我，我心想：哎呀我去，你也没说过你饿啊？现在你在这跟我演戏干什么？
再说，你也不是我女人，我凭什么，要问你饿不饿？
就特么离谱！
“那我们去夜市怎么样？”林薇儿笑着问道。
林薇儿说要带皇甫羽去夜市的时候，皇甫羽的眼睛亮了一下。
“夜市？什么样的夜市？”
“就是那种路边摊，有烤串、有炒粉、有糖水。环境可能一般般，但东西是真的好吃，就是我之前在片场跟你提过的那家。”她边说边比划了一个烤串的形状，像个正在描述宝藏的小孩。
“那还等什么？走呗。”皇甫羽已经站起来了，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你确定？”林薇儿歪着头，嘴角带着笑：“皇莆姐姐，那地方可不比你们上京的高档餐厅，椅子都是塑料的，桌布也没有，风大起来还能吃到隔壁桌的烟。”
林薇儿说着的时候，还特意比划了一下，生怕皇莆羽不知道。
“这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我又不是没去过这种地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学校后门那条街，比你说的还简陋。”皇莆羽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可不是好吃懒做的大小姐啊，我什么都做过的。”
“那就好，走吧，皇莆姐姐，你等我换个衣服。”
“好！”
说着，林薇儿就去换了衣服，房间里就剩下我和皇莆羽。
“陈凡！”她忽然喊了我一声。
“嗯？”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敢辜负林薇儿你试试看！”她一脸狠厉的看着我。
“为什么？你只关心林薇儿？”我好奇到：“你不是见了我很多的女人吗！”
“因为只有她最傻！”她说着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说道：“你的那些女人，一个个猴精一样，把别人卖了，别人都要替她数钱！”
“哈哈！那倒是。”我笑着说道：“你放心吧，我是不会辜负林薇儿的，我比你更爱她！”
“哼！谁知道你们男人的嘴是不是骗人的鬼！”
林薇儿换了件普通的外套，戴了顶帽子，怕被认出来。
我们三个人走出片场，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摆满了摊子，油烟味夹杂着各种调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摊子上的灯连成一片，把整条街照得透亮。人很多，挤来挤去。
林薇儿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在一家烧烤摊前停下来。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系着一条沾了油渍的围裙，正用扇子扇着炭火。
他一抬头看到林薇儿，眼睛亮了，声音又大又亮：“薇儿！好久没来了！今天带朋友来啦？”老板的目光落在皇甫羽身上，像被什么亮光晃了一下，又赶紧转回林薇儿身上：“来来来，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角落里有张小桌子，塑料凳子，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没擦干净的油渍。
老板麻利地扯过抹布擦了两下，又端来几瓶啤酒，开瓶的声音又脆又响，盖子弹出去滚到地上也不捡。
“薇儿，今天吃点什么？老规矩？”
“老规矩，再加二十串牛肉，多放辣。”
“好嘞！这位姑娘呢？有什么忌口没？”老板转向皇甫羽，笑容憨厚又热情。
“没有，我都能吃。”
“那你们坐，一会儿就好！”老板转身去忙了。
皇甫羽坐下来，环顾四周。
旁边的几桌客人正在喝酒划拳，几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串，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她最初没有在意，依然不疾不徐地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里的生意确实不错，烟火气很足。你常来？”
“以前拍夜戏的时候，收工晚，饿得不行，就会来这儿吃点东西，老板认识我之后每次都给我多送一串鸡翅，后来就来得更勤了。”她笑着说完，又补了一句：“他是个好人。这家店是他跟老婆一起开的，他老婆负责串串，他负责烤。”
正说着，老板端着一大盘烤串过来了，烤串上还在滋滋冒着油泡，烤得恰到好处。
“来，趁热吃。薇儿，你今天朋友这么漂亮，我多送你们十串鸡翅，再加两瓶汽水。”他朝皇甫羽咧嘴一笑，又转身忙去了。
皇甫羽接过一串牛肉，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确实不错，比上京那些餐厅里的烤串有味道。”
“那当然，这家店我吃了快三年了。”林薇儿也拿起一串，正准备吃，发现旁边那桌几个年轻男人的目光仍然没离开过皇甫羽。
其中一个举着杯子，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搭话，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林薇儿轻哼一声，放下手里的串，目光扫向那桌：“皇莆姐姐，他们已经看了你二十分钟了。”
“你发现了？”皇莆羽问。
“你以为我没看到？”林薇儿回答。
皇甫羽没有转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
“上京那边也这样？”林薇儿问。
“差不多，但上京那边的人会更隐蔽一些，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看，那边的圈子里，大家都会端着，不会显得这么不加掩饰，这里的人更直接，那些小伙子，眼神直白得都不带拐弯的。”林薇儿拿起汽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侧头看向我：“陈凡，你不管管？”
“管什么？他们又没过来，看看又不犯法。”我无所谓到。
“那如果真过来了呢？”林薇儿道。
“那就再说。”我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油顺着指缝滴下来：“不过他们要是真敢过来，我不介意跟他们聊几句。”
皇甫羽终于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发作，她给自己倒满一杯冰啤酒，端着杯子喝了一大口。
“算了，反正也吃完了。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吧，我吃我的。”她又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像在跟那目光较劲似的，吃得比刚才更香了。
林薇儿放下鸡翅，朝那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声音带着笑。
“你果然够淡定。要不你再加一把火，过去敬他们一杯？”
“你怎么不去？”
“我是公众人物，去了明天就上热搜，你不一样，你去了他们顶多吹三天牛。”林薇儿笑得眼睛都弯了。
皇甫羽又喝了一口冰啤酒，转头看向我：“陈凡，这顿饭你请。”
“我本来就是来当保镖的，保镖不买单。”
“那你今天带的钱够吗？”皇甫羽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不够也得够，谁让我是保镖呢。”
林薇儿笑得肩膀直抖，她拿起汽水瓶，举起来朝皇甫羽晃了一下。
“那这一杯，敬保镖先生。”
皇甫羽看了我一眼，也拿起自己的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又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旁边的食客还在热闹地喝酒谈笑，而皇甫羽只是侧过身，用背对着那道目光，继续低头吃她的串。
她手里的啤酒杯又空了，林薇儿很自然地伸手拿过瓶子，又给她倒了一杯，动作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她低头看着杯沿的泡沫慢慢消退，林薇儿侧着头，像在等她说话。
旁边那桌的年轻男人终于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酒杯，朝这张桌子走了过来。他还没开口，就被皇甫羽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个年轻人端着酒杯，像卡在了一道还没启动的门里，进退两难。
林薇儿低头喝了一口汽水，声音不高不低：“他站了好一会儿了。”她抬眼看了一下那人，又转回视线道：“你要不要跟他说句话？”
皇甫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不用了，他很快就会自己走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