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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找到了那个文具店。
文具店在街道中段,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认出“文汇文具”四个字。
我推开门走进去,店里很安静,货架上摆着各种本子、笔、墨水,空气中弥漫着纸墨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正低头在一本册子上写着什么,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写字。
“买什么?”她问。
“我不买东西,我打听一件事。”
她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我:“什么事?”
“你这家店,开了多少年了?”我问。
“我接手三年,之前是我姑妈在管。”
“你姑妈还在吗?”我问。
“不在了,走了两年了。”
我靠在柜台边上问道:“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过,以前有人往这里送过信?收信人不写名字,只写地址的那种。”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警惕。
“你是什么人?问这些干什么?”
“陈凡,有人介绍我过来的,他说以前这家店是传信的一个节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姑妈生前确实提过一件事,她说以前有人定期往这里送一些东西,不收件人的名字,只写地址,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只负责收着,等人来取,后来那些东西不再送过来了,她也没问原因。”
“那她有没有提过,那些东西都是谁送来的?”我继续问道。
“她说送东西的人每次都换,不走同一条路,但有一次她提过一个姓,说送东西的那个人,自称姓林。”
“还有别的吗?”我问。
她想了想:“她还说过一句话,说那些信里的内容不太像普通信件,她没有拆过,但从信封的厚度和纸张的质地来看,像是更正式的东西,不是普通私信。”
“那些信件后来怎么处理的?”我继续问道。
“她去世前,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但有一些她没舍得扔,放在阁楼一个旧箱子里。”她看着我道:“我可以带你上去看看,但你不能碰其他东西。”
“谢谢你。”我道了一声谢,跟着她。
她说完站起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往店铺后面走去。
阁楼的楼梯很窄,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走到楼梯尽头推开一扇门,弯下腰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旧木箱,上面盖着灰。
“就是这些了。”她说。
我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放着几叠泛黄的纸,最上面几页是普通的收据和记事本,翻到中间的时候,露出几个信封。
信封边缘已经磨损了,但收件人地址依然清晰可辨,我拿起来翻了翻,其中一封信的背面有一行小字,笔迹工整,墨水已经褪成浅褐色:“转交,编号叁。”
我放下信纸,转向她问道:“这封信,你姑妈有没有提过编号是什么意思?”
“她没提过,但她说她手里有一条规则:凡是带编号的,都不能拆,不能丢,只能等人来取,她一直按这个规则做。”
“那她有没有等来过取信的人?”我问。
“没有,她说那些信放了很多年,一直没有人来取,她后来也试过打听,但没有结果。”
我站在原地,把那封信放回箱子里。
“我能拍张照片吗?”
她犹豫了一下:“可以,但别弄坏纸。”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封面的地址、背面的编号、纸张的折痕都拍了下来。拍完之后我站起来,看着她。“谢谢。”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像是已经习惯了那些来过又走的陌生人。
我走下阁楼,走出文具店,白起站在门口,正看着街道对面一个正在收摊的水果摊。
“有什么发现?”他问。
“有编号,带编号的信,不是普通信件。”我说。
“那说明当时有人在用这个系统传递信息,编号意味着不止这一封信,至少有三封以上。而且有人在其中管理编号系统,说明他们是有组织的,不是单次传递。”
“那批信一直没有被人取走,要么是取信的人出了问题,要么是那条线被放弃了。不管是哪种原因,那批信里的内容很可能至今都没有被打开过。”
我看了看手里那张照片:回去之后,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编号系统对应的顺序,如果能知道编号叁对应的是哪一类信息,就能知道林家当时在通过这条线传递什么。”
白起点点头,没有再问。我们沿着街道往回走,他步伐不快,我回想那张照片里的字迹,虽然只是一行褪色的墨水字,但我总觉得它像一枚被搁置了太久的钥匙,正等有人开打开,或者说解开秘密。
我回到上京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白起把车停在别墅门口,我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院子里给皇甫羽发了一条消息:“有新的发现,明天见一面吗?”
她很快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上午,我们在上次那家茶馆碰面。
她比我早到,已经点了一壶茶,正低头看手机。
我坐下来之后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推到她面前。“我在南方一个小镇上找到了一家文具店,以前是传递信件的节点,店主去世了,留下一批旧信。其中一封背面有编号,写着‘编号叁’。”
她拿起手机,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编号叁,那你觉得应该有编号壹和编号贰?”我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
“程远告诉我,他当年替林家递过三回话,第一回是地址,第二回是名单,第三回是一封信,那封信的收件人是林远山,名单和地址都送到了,但那封信没有送到,之后那条线就断了。”
“所以编号叁,就是那封没有送到林远山手里的信。”她说完这句话,没有急着往下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放下:“那封‘编号叁’的信现在在哪儿?”
“在一只旧木箱里,店主已经去世了,接手的晚辈不知道那些信的来历,我没有带走,只拍了照片。”
“那封信,你还能再拿到吗?”她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让人去取。”
“先不急,先弄清楚那封信里大概写了什么。”她看着我:“那封信的信封,封口是完好的吗?”
“是封好的,店主没有拆过。”她问。
“那就说明当初传信的人,不是想让人偷看,他只是想把这封信送到收件人手里,如果那封信真的送到了林远山手里,事情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发展。”
“当年那封信没有送到林远山手里,而林远山也一直不知道自己被卷进过这件事。”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样看来,林家那边想通过这封信传递的信息,一直没有被人读到,也就是说,这条线虽然断了,但信息本身还没有消失。”
“所以只要拿到那封信,就能知道林家当时到底想传达什么。”
“曲明轩知道这条线的存在吗?”她问。
“不一定,他可能只知道林家有人在替他铺路,但不知道林家更早之前还铺过别的线。”
她放下茶杯,杯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就先不让他知道这条线还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又转过身。
“那封信的事,我会让人去查对应的编号系统。如果能找到编号壹和贰对应的内容,就能拼出这个编号系统在传递什么类型的信息,如果林家确实用这套系统传过不止三封信,那这套系统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
我看着她:“你觉得林家会还在用这套系统吗?”
“不会,如果还在用,就不会让‘编号叁’一直留在阁楼上等人来取,它是被遗弃的。”她走回桌边坐下道:“但被遗弃的系统,往往比还在用的系统更能说明问题。因为当系统被放弃的时候,它往往保留着被放弃之前最后一个节点的痕迹。”
她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再往下延伸,她把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取那封信?”她放下茶杯,声音短了一些。
“等你的调查有结果之后。如果两边能对上,那封信的价值会比现在更大。”
“好。”她站起来道:“有消息了告诉我。”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那封信的地址,你留好,不要只存在手机里。”
“我知道。”我说。
我坐在原位,透过窗玻璃看着她的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门外的拐角处。
我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我没有续,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里,编号叁,号码系统,林家,这三样东西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朝同一个方向靠拢,也许谜底就要解开了。
坐了一会儿,我推开门,走出茶馆,阳光照在街道上,明晃晃的,像是把一切都照得特别清楚,也像是在等一个还没落定的答案。
我给文具店那个年轻女人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明天会再去一趟,想把那封信带走。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确定要带走?那封信放了很多年了,我姑妈一直没动过。”
“我会小心处理。”
“你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
“那我等你。”
第二天下午,我又站在那家文具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把招牌上的字照得比上次清晰了一些。
我推门进去,她已经站在柜台后面了,像是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多说话,转身朝店铺后面走去。
我跟在她后面,爬上阁楼,她弯腰从角落拖出那个旧木箱,打开盖子,把那封信拿了出来,递给我。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但封口依然完好。
“就这一封?”我问她。
“就这一封,其他的都是普通收据,没什么特别。”她看着我:“你要拿走的话,签个名。我这边做个记录。”
我从柜台接过笔,在一本旧簿子上签了名字和时间,她看了一眼,合上簿子,放回抽屉里。
同样我给了女人一张二十万元的支票。
“我不能收!”她回绝。
“收下吧,也许会给你添麻烦。”我说道。
我直接将支票塞给了女人,然后走出文具店。
白起在门口等我,我没把信拆开看,把信封收进了外套内袋里,上车的时候,信封贴着胸口的位置,不厚,捏起来像是只有一两张纸。
回到住处之后,我才拆开信封,封口边缘的胶已经干了,轻轻一挑就开了,里面只有一张纸,纸质偏厚,对折过两次。
我展开来,上面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几行字,字迹工整。
“八月十八,南城,林宅侧门,三人到,物已备,后续由下一站安排,此信阅后即毁。”
没有上下文,没有解释,我把它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晚上,皇甫羽来了一趟,她在客厅里坐下,看到我放在桌上的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了。
“这封信没有送到收件人手里,但它的内容说明当时确实有人在安排一件事,一件需要三方碰面的事。”她看着我:“八月十八,是很多年前的日期了。”
“那批人已经不需要再碰面了,这件事应该已经结束了。”
“但如果那件事涉及到某些至今还在影响局面的人,那这封信的线索就不是废纸。”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道:“那封信你留着,也许还有用。”
我留在客厅里,那张纸还摊在桌面上,看着上面的内容:“八月十八,南城,林宅侧门,三人到。”
这三个人究竟是谁呢?
我陷入了沉思,但是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浮现,我为什么会陷入调查信件这件事?
我来上京不是参加宴会的吗?
难道说,是有人故意把我往林家引?想要让我去查林家?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幕后之人,真的是太恐怖了,因为林老他一直都是在帮我的……
我查林家,就等于在和林老为敌,我什么本事,能和他抗衡?
我看了一眼皇莆羽,深吸了一口气,上京水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