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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城北那个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周明站在巷口的一棵老树下面,看到我,指了一下巷子里面那栋灰白色的楼:“三楼,靠右边那间,窗帘拉着,但灯亮过。”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有人进去过吗?”我问道。
“没有,怕打草惊蛇。”他说道。
“那我们上去。”我没有停顿,迈步走进巷子。
楼道里的灯坏了,扶手摸上去有一层灰,三楼右手边那扇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两下,然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只开了巴掌宽,老板娘站在门缝里,看到是我,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她握在门框上的手指用力攥紧,片刻之后才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们想干什么?我已经把店关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杯茶,是你亲手泡的?”我直接追问道。
她没有回答,而是试图把门合上。
白起伸手抵住门板,厉声问道:“是有人让你做的,还是你自己做的?我可以知道答案,也可以不问。”
我看着她追问道:“你选哪种方式?别逼我对你动手!”
她的脸色马上变了,她在抉择。
“是她自己喝的,不是我灌的,她自己也说了没事。而且我不知道那杯茶有问题……是有人提前放在柜台上的,用白瓷杯装着,说是给熟客准备的。”老板娘说道。
“给你茶的那个人,长什么样?”我问道。
“戴着帽子,看不清楚脸,但个子不高,我没多想,以为是常客点的,就顺手端过去了,我真不知道那杯茶有问题,他放了就走了,也没说要钱。”老板娘说道。
“你刚才说,那杯茶是提前放在柜台上的,那是几点的事?”我问道。
“晚上六点多,那时候还没开始上客,我正在后厨备菜,前台没人,我出来拿东西的时候才看到的,那杯茶用白瓷杯装着,杯沿还冒热气,我以为是谁点的,就顺手端过去了,我当时没有多想,觉得可能是熟客提前点好的。”老板娘说道。
“放茶的那个人,是直接走到柜台放的,还是通过别人转交的?”我问道。
“没有人看到,我问了后厨的人,他们都说没注意,我后来想了想,那人应该是趁后厨忙的时候进来的,放了东西就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老板娘说道。
“你跟那个人有过直接接触吗?”我问。
“没有,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那杯茶是我端过去的,我以为那是正常的。”她顿了一下道:“如果我知道那杯茶有问题,我是不会端给她的。”
“你还记得那杯茶放在柜台上的时候,旁边有没有其他东西?比如纸条或者标记?”我问。
“没有,就是一杯茶,用白瓷杯装着,盖着盖子,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茶盖得严严实实的,不像平时客人点的那种敞口杯,但我没有多想。”老板娘说道。
“除了这件事之外,最近有没有其他人向你打听过她的行踪?”我问道。
她像是想了一下道:“没太留意过,平时店里人多,有时候会有人问座位,问问菜系,但没有直接打听她的,不过前段时间确实有一个男的来店里吃过饭,只点了一碗面,坐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吃完就走了,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当时我没怎么在意,店里这种客人也不少,可能是我太紧张了,觉得什么都可疑。”
“那个人长什么样?”我问。
“瘦高个,穿着深色的衣服,看起来不像本地人,走路很轻。”她说到这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哦,他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压得很低,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在室内吃饭还戴帽子。”
我看着她说道:“你还记得他大概什么时候来的吗?”
“大概一周前吧,具体哪天我记不太清了,那碗面他吃得很慢,像是专门耗时间的,也没催单。”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已经把知道的东西都摊开了。
“周明,去查一下这家店一周前的监控。”周明应了一声,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老板娘,她站在门框里面,手里还握着门把。
“你说他走路很轻,是哪种轻法?”我看着她。
“就是……不太像普通人走路那种动静,像是习惯了不发出声音的人,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当回事,心想可能是走路轻而已,现在想想,他那碗面吃了一个多小时,可他一口都没剩,吃得很干净。”老板娘说道。
“你还记得他坐的是哪个位置吗?”我问。
“靠窗,右手边那张小桌子,能看到门口,那位置平时没什么人坐,那天他却选在那里。”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你先别急着开门,我让人送你换个地方住几天,等事情查清楚再说。”我说道。
她没有回答,她像是已经接受了那个安排,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要住多久,只是把门完全拉开,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下楼的时候,白起跟在我旁边。
“老板娘说那个人的吃相很干净,说明他是那种做事不留痕迹的人,习惯在室内戴帽子,说明他不想被认出来,挑的位置能看到门口,说明他不是来吃饭的,是在观察。”他顿了一下,道:“他是来看人的,他在等皇甫羽,或者等你。”
“不只是等,他是在确认行踪和时间,他知道皇甫羽会来那家店,知道她会坐哪个位置,所以他提前踩好了点,放好了那杯茶,等她把茶喝下去。”我说道。
“那他应该是提前知道她的行踪的,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人替他递了消息。”
“所以那家店里,除了老板娘,还有别人在帮他递话。老板娘只是最后一个接手的人,不是最早的那一环。”
“周明你去查一查。”我吩咐道。
“好的!”周明答应下来,就走了。
周明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凡哥,监控调出来了,那家私房菜馆门口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了那个戴黑帽子的男人,他虽然低着头,但有一段画面里他侧过身,露出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脸,我把截图发给技术那边做了比对,没有匹配到数据库里的记录,但这个人的身形和步态特征,跟之前城西那家茶室拍到的人很像。”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截图,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但下巴和肩膀的轮廓确实跟上次茶室监控里那个背影很像。
“能确定是同一个人吗?”我说。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相似度很高,尤其是他走路的方式,两只脚落地的时候有轻微的拖拽感,像是左脚受过伤。”他翻到下一页,道:“另外,我在排查的过程中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家店老板娘提到的那个瘦高个,不只是在店里坐过,我让人查了那附近几天的路面监控,发现他在皇甫羽到店之前大约四十分钟,出现在那家店所在的巷子口,随后过了二十多分钟又走了出去,没有进店。”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确认,确认皇甫羽已经到店了,然后他进去放了东西,出来,全程没有跟任何人发生直接接触。”
“那杯茶放在柜台上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监控拍到的时间,是皇甫羽到店前大约十五分钟,他放完茶之后,从巷子另一头离开,没有走正街,像是提前规划好了路线。”
“那他应该不是临时起意的,他提前踩过点,知道那家店的结构,知道前台和后厨之间的视线死角。”
“这个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还有,老板娘说前段时间有一个瘦高个在店里坐了很久,吃面吃得很干净,如果那个人和放茶的是同一个人,那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去那家店,他第一次去,是为了观察,第二次去,是动手。”
“那他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上城了。”
“不一定,他既然选在那家店动手,说明他对那一片很熟,他可能还在上城,只是换了一个落脚点,他需要知道这杯茶有没有生效,他不会完全切断和上城的联系。”
“所以他还在这里,只是暂时不会露面。”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皇甫羽那边,你让人盯着了吗?”
“安排了,她住的医院楼下有人守着,她父亲那边也加派了人手。”
“那我们就等他再露面。”
周明没有多问,合上笔记本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先去了一趟医院,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拦,像是已经记住我了。
病房的门半掩着,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她坐在床上,靠着枕头,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慢慢喝,看到我进来,她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昨晚没睡好?”我问。
“还行。”她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道:“你查到什么了?”
我把昨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老板娘的话、那杯茶、那个戴黑帽子的男人、监控里拍到的身形特征。
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段信息跟之前知道的内容拼接起来。
“也就是说,这个人提前踩过点,确定我会去那家店,然后算好了时间放了一杯茶,他不认识老板娘,也不认识我,但他知道我的行踪,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的动向,要么我身边的人里有谁在替他递消息。”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床头柜上,声音不高不低,“老板娘不会是唯一一个接触过他的人,他需要有人告诉他,我那天晚上要去那家店吃饭。”
“你那天晚上去那家店,是临时决定的还是之前就安排好的?”
“是当天下午定的,没有提前跟任何人说具体去哪家店,只有跟我一起吃饭的人知道,知道那件事的人里面,有他安排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几个人过了一遍,正在筛选出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那老板娘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让她换个地方住着,等事情查清楚再说,她已经把她知道的东西都说了,暂时留着她也问不出更多,放她走,等她觉得安全了,也许还会有人来联系她。”
“你觉得那个人会再联系她?”
“如果他以为她还没有暴露,他可能会,他会想确认那杯茶有没有起作用,所以我会让人在她附近留意着。”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道:“你让人在她附近留人,那如果那个人真的联系她了,你能确定他不会发现有人在旁边?”
“可以,我会让白起亲自去处理。”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伸手把杯子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准备放下杯子,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父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他没有看窗外,而是直接走到床边,把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才转向我。
“查到什么了?”他问得很直接,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在心里预演过的问题。
我把昨晚查到的情况简短地转述了一遍,包括老板娘的话、那杯茶、那个戴黑帽子的男人、监控截图和身形比对的结果。
他一直听到最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那杯茶是提前放的,说明对方早就知道她会去那家店,老板娘是临时接手的人,不是源头,源头在一个能提前知道她行程的人手里。”
“我也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