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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明灭,照着一动不动地崔贤。沈渡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周身黑气缭绕,忍不住问了句:“他这是鬼魅缠身,被拖进梦魇了?”
“沈大人想不想去看看?”慕笙问,贼兮兮地戳了戳沈渡的肩膀。
沈渡点头,压低声音,对着慕笙的耳朵吹气:“笙笙这是要带我入崔公子的梦?”
“不行吗?”揉着耳朵扭头,目光落到沈渡脸上,捕捉到他促狭的笑意,“沈溪白,你故意的?”
沈渡憋着笑:“什么故意的?委实不知笙笙在说什么。”
“沈溪白!”慕笙捏住他的耳朵:“你使坏,故意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生气啦?”沈渡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拉下来,哄着,“大不了,让笙笙吹回来?”
想得美?先是甩开他的手,而后瞪了他一眼,问:“想不想去看?再晚,可就赶不上热闹了。”
“今夜之事,可在笙笙的预想之中?”沈渡看向角落,那里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女子怀里护着个孩子。孩子面朝母亲,背对着他们。
慕笙抬手,晃动手镯,宫铃声声,催动角落里的冤魂。冤魂猛地抬头,发出凄厉哭声。哭声绕梁,卷起厚重的帷幔,帷幔将崔氏一族的牌位全部掀翻在地。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到了袁氏用怨气凝聚的幻境中。袁氏正在生子,而那些原本应该照顾她产婆,丫鬟以及嬷嬷都站在一边看戏聊天。袁氏痛得连声哀嚎,用力抓着床褥。丫鬟婆子们看着,时不时的发出一些“应景”的声音。
袁氏的生气在一点点消失,死气和怨气则在一点点加重。慕笙和沈渡站在床前,虽气愤,却对这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能为力。
沈渡不忍,背过身去,看着那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将她们的脸一张一张记下:“袁氏是崔家的少夫人,她们怎么敢?”
慕笙:“崔贤的母亲身体不好,自崔贤的表兄去世后便居于后院专心礼佛。当然,这里头也有崔贤他爹的原因。崔老爷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外室给崔老爷生了一儿一女。”
沈渡蹙眉:“既知夫君有外室,崔夫人更该打起精神,管着府里的事情才是。不管不问,岂不是给了那外室可乘之机?没有儿女就算了,有儿女,再被那外室哄着,崔家的一切怕是要落到外人手里。”
民间有句话叫做“母凭子贵”,殊不知是“子凭母贵”。母亲受宠,男人才会把孩子看到眼里。母亲不受宠,则要看这个孩子有没有价值。有价值,则会另眼相待。没价值,则会沦为可有可无的弃子。
身处后宅,崔贤的母亲焉能不懂这些。之所以专心礼佛,一是因为身体确实不好,二是崔贤已经成年,三是外室生的儿子是个傻子。女儿倒是聪慧,却被那个眼皮子浅的外室养的不成样子。
这里头,确有崔贤母亲使的手段,然归根结底还在于崔老爷跟那个外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果,慕笙不便,也不会参与。
袁氏进门时,崔老爷与夫人已经分院而居,崔老爷的大部分时间都与那个外室腻在一起。在崔夫人的掩盖下,崔家上下无人知道崔老爷在外头养了外室,以为他与夫人感情甚好,只是忙了些。作为对夫人的承诺,
崔老爷将外室藏的很好,并且不叫她与崔家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慕笙踮起脚尖儿,对着沈渡的耳朵道:“崔老爷在外都不用崔的,用的别的身份。”
沈渡唏嘘道:“做他的外室,也挺惨的。”
慕笙:“惨不惨,得看那个外室所求为何?若她求的只是有个安身之所,只是衣食无忧,不管崔老爷姓不姓崔,都能拥有。若她求的是崔家主母,崔家继承人之位,她的下场确实惨。”
沈渡:“如崔贤表嫂那般?”
身后,袁氏的生气只剩一点,整个室内弥漫着越发强烈的痛苦、怨恨、不舍以及浓郁至极的血腥气。
看了眼床上,袁氏面色煞白,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她半垂着眼皮,用微弱的声音哀求嬷嬷。她说她知道她们是收了那个人的好处,听了她的命令,想要她和孩子死在产房里。她说她可以死,只求她们让她的孩子活着。
孩子是崔家的骨血,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她死了,崔家人不会说什么。崔家的孩子死了,崔家的人势必追究。
真相,终有一天会被揭穿。
袁氏苦苦哀求,换来的却是那些人的冷嘲热讽。在她们眼中,袁氏这个少夫人等同虚设。待她死了,少爷就会迎娶心尖儿上的人,届时还怕这崔府里没有孩子。
袁氏用尽力气,想为孩子求一条生路,产婆却心狠地将快要娩出的孩子硬生生推回去。直到袁氏咽气,才扯着嗓子道:“夫人难产,大人和孩子都没了!”
袁氏死不瞑目,眼睛里除了悲凉还有恨意。
从幻境里出来时,慕笙和沈渡都没有说话。祠堂里,崔氏祖先的牌位掉了一地,崔贤坐在那些牌位里不停地打自己耳光。
他经历了袁氏生前所经历的一切,包括分娩那日,活活疼死在产床上。不光是疼,还伴随着绝望。他被困在袁氏的身体里,眼睁睁目睹着那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弥留之际的袁氏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听到了,在即将离开袁氏身体的前一刻。
隔着窗户,他听见自己用极不耐烦的声音说道:“还没生出来吗?这都多长时间了?这袁氏的孩子也如她一般不懂事,拖拖拉拉!”
他急得不行,想要骂死自己,嘴巴还没张开,就又听见窗户外的那个崔贤说:“不等了,已经四个时辰了。告诉袁氏,若是再生不下来就别生了。”
这是什么混账东西说出来的混账话!
然更混账的话还在后面,窗外的那个崔贤说:“嫂嫂不舒服,让袁氏小声些。生个孩子而已,叫得鬼哭狼嚎的,若是打扰到嫂嫂,定要叫她在柴房里多关几日。”
他想打死窗外的那个自己,费劲力气,好不容易才从袁氏的身体里挣扎出去。眼睛一痛,回到祠堂。
头发和脐带变得灼热,松手间,无火自燃,须臾间化成飞灰。崔贤用手去捞,却连半点儿灰尘都没捞到。
悔恨和痛苦让他跪在哪里,不停地打自己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