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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孔庙广场。
读书人们的抗议还在继续，火盆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就在群情激昂之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广场外围传来。
一队队身穿玄色制服的黑风卫迅速入场，他们没有拔刀，也没有大声呵斥，只是以极其严明的军纪，将整个广场的各个出口包围了起来。
黑风卫身上那种经历过真正战火洗礼的肃杀之气，让原本喧闹的书生们逐渐安静了下来，许多人眼中露出了怯意。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秦风在几名侍卫的护送下，步伐平稳地走到了广场中央。
孔衍之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并没有退缩。
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迎上秦风的目光，大义凛然地说道：“陛下今日带着大军包围孔庙，莫非是想效仿暴君，将我等读书人屠戮殆尽？”
“陛下若是不尊孔孟之道，强推那些伤风败俗的新政，必将留下千古骂名！”
这是非常典型的道德绑架，在孔衍之看来，皇帝最在乎的就是史书上的名声。
只要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皇帝就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秦风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愤怒。
秦风站在距离孔衍之几步远的地方，轻轻挥了下右手。
身后的两名黑风卫走上前，其中一人展开了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另一人则将厚厚的一摞账本扔在了孔衍之脚边的青石板上。
“孔老先生，听说您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秦风指着那幅地图，语气十分平和，像是在请教一个普通的问题，“这是黄河中下游的水利图。”
“去年秋天，黄河在开封段决堤，淹没了数万亩良田。既然您说治国要靠圣人教诲，那请您翻开《圣人书》，告诉朕，该用多大的石头、多宽的堤坝去堵住这个决口？”
“这水流的速度，又该如何计算？”
孔衍之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的书架上全都是经史子集，哪里有讲修河造坝的内容？
秦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指了指地上的那摞账本。
“这是江南三省去年的税收死账，中间有两百万两白银不知去向，每一笔账目都做得花团锦簇。”秦风看着孔衍之。
“您再翻开《圣人书》，帮朕算算，这笔烂账该怎么查清？怎么把那些贪官污吏藏起来的钱找出来？”
孔衍之的脸涨得通红，他本能地反驳道：“君子谋道不谋食，这等算账修桥的杂役，自然有底下的吏员去办，我们读书人做官，是为了教化百姓，以德服人！”
“好一个以德服人。”秦风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道德，确实能教人向善。但这世上最朴素的道理，是人得先活下去！”秦风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句句诛心。
“当黄河发大水的时候，老百姓快被淹死了，你的道德能变成木船救他们吗？当天下闹饥荒的时候，你的文章能变成大米让他们填饱肚子吗？”
秦风环视着四周那上万名鸦雀无声的读书人。
“一个有道德但却没有能力解决实际问题的好人，坐在官员的位置上，看着百姓受苦而束手无策，这叫尸位素餐！”
“大秦需要的，是能造出机器、能修好堤坝、能算清国家账目的实干家。”
“你们口口声声说朕辱没斯文，朕今天就告诉你们，不能帮老百姓干实事，只会在这里怨天尤人的酸腐之气，才是真正的辱没斯文！”
这番话，如同剥去了这群旧文人身上最后一层光鲜的外衣，将他们百无一用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阳光之下。
许多年轻的书生低下了头，因为他们心里清楚，秦风说的是事实。
除了写几篇华丽的文章，他们甚至连怎么种好一亩地都不知道。
孔衍之浑身颤抖，指着秦风：“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秦风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向所有读书人，当场宣读了最终的旨意。
“你们不是要集体罢考吗？朕成全你们，大秦的官位，从来不是求着别人来坐的。”
秦风的声音冷酷而决绝：“传朕旨意！今日凡是参与罢考、在孔庙闹事者，即刻剥夺身上所有的秀才、举人功名！并且，其家族三代之内，永不录用为朝廷命官！”
此言一出，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剥夺功名，三代永不录用！
这等于是彻底断绝了他们和他们子孙的政治前途。
对于这些把做官当成人生唯一目标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护卫斯文的读书人们，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许多人悄悄摘下了头上的麻绳，趁着混乱向外围溜去。
原本坚如磐石的罢考同盟，在现实的利益和秦风的铁腕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
旧时代的文人集团，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断了脊梁。
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秦风的眼神依旧深邃。
文官这边的麻烦算是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解决了，但大秦的改革之路显然不会这么顺利。
就在秦风准备起驾回宫的时候，裴元虎从远处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连气都有些喘不匀。
“陛下，不好了！”裴元虎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几分气恼，“讲武堂的武考那边也出事了！”
“一群自称名门正派的武林高手和旧军阀的子弟，不服咱们的新规矩，把咱们设在城东的招兵处给砸了！”
……
金陵城东的校场外，大秦陆军讲武堂的招兵处早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按理说，朝廷广开门路选拔军事人才，本该是一件让人振奋的好事。
可今日的招兵处，气氛却显得格外焦躁与喧闹。
前来报名的人群中，并非全是寻常的青壮百姓，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手持刀剑、身着劲装的江湖武林人士，甚至还有不少前朝考中过武举人的旧将门子弟。
他们自幼打熬筋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
在他们看来，所谓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就应该是在擂台上比拼刀枪棍棒，看谁的力气大，看谁的武艺高强。
然而，当他们满怀信心地走到招兵榜文前时，上面的考核内容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的热情。
“这都写的是些什么东西？”一名身材魁梧、背着一柄厚重九环刀的大汉指着榜文，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算术？沙盘推演？还要背着四十斤的沙袋跑上二十里山路？这是在选拔带兵打仗的将军，还是在招募算账的先生和扛包的苦力？”
旁边一位穿着青色长衫、手持长剑的年轻公子也跟着附和。
此人是江南一带颇有名气的剑客世家子弟，名叫林飞云。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历朝历代，衡量武将的标准都是弓马娴熟、武艺超群。这新朝廷倒好，弄出些看不懂的名堂。真到了两军阵前，难道我们要拿着算盘去跟敌人的刀剑讲道理吗？”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这些习惯了凭个人勇武说话的人，对讲武堂的新规矩嗤之以鼻。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打仗比拼的就是内力和招式，谁的武功高，谁就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招兵处的几名文书和负责维持秩序的新兵看着这群喧哗的武人，虽然心中有气，但也不好直接发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