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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忧心忡忡的时候，一阵浑厚有力的战鼓声响彻四野，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秦风穿着一身简便利落的常服，在几名内阁大臣的陪同下，稳步走上了高台。
他没有乘坐华丽的龙辇，也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帝王仪仗。
大太监捧着一卷用文言文写就辞藻华丽的圣旨，正准备上前宣读。
秦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面对着这十万底层百姓，秦风知道，那些晦涩难懂的官方文章，他们根本听不明白。
他需要用最直白，最能击中人心的话来沟通。
秦风走到高台的最前方，拿起一个由工部特制的铁皮大喇叭，深吸了一口气。
“乡亲们，我是秦风。”
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的扩音，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自称“朕”，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让底下的百姓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我知道你们今天站在这里，心里在害怕什么。”秦风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你们害怕我把你们叫来，是为了加税，是为了让你们去服苦役。”
“你们觉得，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倒了，他们霸占的土地，全都会变成皇家的产业，你们以后还要继续当牛做马。”
人群中一片安静，许多人低下了头，因为秦风说中了他们的心事。
秦风握着喇叭的手紧了紧，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亲口告诉你们一件事。”
“那些欺压你们、逼着你们卖儿卖女交高价地租的老爷们，已经死了！而他们霸占的几百万亩良田，我一亩也不要！”
“从今天起，这些地，全都是你们的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惊雷，在十万人的头顶炸响。
人群瞬间出现了巨大的骚动，许多人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秦风没有停顿，他拿出一份文件，大声宣布：“朝廷今日正式颁布《大秦土地法》。第一条，废除大秦境内所有的贱籍、奴籍！不管你们以前是签了卖身契的家奴，还是世代租地的佃户，从现在开始，契约全部作废！你们所有人，都是大秦平平等等的良民！”
“第二条，朝廷没收的所有江南良田，将按照各家各户的人口，不论男女老幼，平均分配！今天就发红契！”
“第三条，废除以前一切的高利贷和不合理地租。以后你们种出来的粮食，只需要向国家缴纳一成的农业税，剩下九成，全都是你们自己家里的口粮。谁敢多收一粒米，大秦的律法就要他的脑袋！”
……
秦风放下大喇叭，看着下方已经彻底呆滞的人群。
在这短暂的安静之后，是一阵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反应。
之前的失落和怀疑，在这一刻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很多人还在发懵，直到朝廷的官吏们在台下摆开了一长排桌子，大声呼喊着各个村镇的名字，让他们上前领取地契。
一个名叫赵老汉的佃农，在同村人的推搡下，战战兢兢地走到了桌前。
官吏核对了他的户籍册，微笑着递给他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纸张。
“赵大爷，您家里六口人，分到了水田十八亩。这是朝廷给您发的红契，上面的名字写的是您，您收好。”官吏的声音很温和。
赵老汉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印章。
他虽然不识字，但他认得那个印章的颜色。在过去的六十年里，他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却连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都没有。
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的地……这是我的地啊……”赵老汉喃喃自语，随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泥土的地上。
他捧着那张地契，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像是一个引子，瞬间点燃了全场十万人的情绪。
拿到了地契的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泥地里。
他们不顾地上的脏污，朝着高台上的秦风疯狂地磕头。
有的人甚至把额头都磕破了，鲜血混着泥水留在脸上，但他们浑然不觉疼痛，只有满心的感激。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啊！”
“大秦万岁！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天佑大秦！大秦万年！”
……
十万人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震动了天地，连天上的云彩似乎都被这股声浪冲散了。
这不是朝堂上那种虚情假意的奉承，这是发自肺腑的呐喊，是几代人压抑的痛苦得到释放后的感激。
庞德林站在秦风身侧，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红。
秦风看着下方哭天抢地的百姓，对庞德林轻声说道：“老庞，你看。治理天下其实很简单，老百姓的要求从来都不高。你给他们一条活路，给他们一个能吃饱饭的希望，他们就会把命交给你。”
秦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深刻的人生哲理：“所谓的忠诚，不是靠读几本书、听几句教化就能换来的。民心就像是这脚下的泥土，你善待它，它就会长出庄稼养活你；你压榨它，它就会变成流沙吞噬你。今天分下去的不是地，而是大秦的根基。”
在这一刻，这十万江南百姓的民心，被大秦的皇权牢牢地焊在了一起。
只要这《大秦土地法》还在，谁要是敢造秦风的反，这百万农民第一个不答应。
……
分田大会圆满结束，江南的农村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百姓们有了自己的土地，干起活来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每天天不亮，田间地头就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解决了一个旧问题，往往又会催生出一个新问题。
一个月后，金陵皇宫的御书房里。
秦风正在查看江南各地的秋播进度，心情十分不错。
这时，工部尚书柳如眉却抱着一厚摞文件，满脸愁容地走了进来。
“陛下，出大麻烦了。”柳如眉将文件放在书案上，眉头紧锁。
秦风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怎么了？是新式蒸汽机的研发遇到瓶颈了，还是铁路的轨道铺设不顺利？”
“都不是技术上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柳如眉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我们的工厂，招不到工人了。”
“招不到人？”秦风愣了一下。
“是的。”柳如眉翻开一份招工报告，“这段时间，工部新规划了三座大型纺织厂和一座炼钢厂，急需至少两万名熟练工人和普通劳力。我们把招工告示贴满了江南的各个州县，开出的工钱比以前高出了三成，但整整半个月过去，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秦风微微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以前不是有很多失去土地的流民抢着进城干活吗？”
“陛下，您忘了，那是以前。”柳如眉苦笑了一声，解释道，“自从《大秦土地法》颁布，江南的佃农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良田。
农业税又只有一成，大家算过账，只要在家里好好种地，一家老小就能吃得饱穿得暖，而且还能在自己家里图个安稳。”
柳如眉看着秦风，说出了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困境。
“农民们现在都有了地，谁还愿意大老远跑到城里的工厂来？在机器旁边干活又吵又累，还得背井离乡。负责招工的吏员去乡下劝说，那些老乡都说：‘咱们现在有皇上分的地，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缺那几个工钱，就不去城里受那份罪了。’”
秦风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分田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它彻底解决了封建社会的土地兼并危机，稳固了统治。
但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也立刻显现出来，农民被富足的土地牢牢地拴在了乡村。
工业革命的萌芽，需要大量的产业工人。如果所有人都回去种地了，工厂的机器由谁来开？
大秦的工业化列车，刚刚准备提速，就面临着人工短缺的致命危机。
秦风看着桌上的招工报告，深吸了一口气。
打破这个僵局，光靠提高工钱显然是不够的，他必须想出一个全新的办法，把多余的劳动力从土地上解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