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荒年里的便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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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雅和时小四回了任家，却没见着任财主的影子。管家说老爷去酒楼赴宴了，归期不定，两人只好先在府里歇脚，留着吃了顿饭。
    左等右等，太阳都斜了，还是没等来任财主。两人也不好再耗着，便去了任雅先前住的小院。院子倒还保持着原样，五间正房端端地立着，东西各配了两间厢房，角落里那处小花园也还在，只是花草显得蔫巴巴了些。两人想着等明日再寻机会问事，便在院里歇下了。
    任财主天黑才回府，一听二闺女两口子来了，心里头挺乐呵，只是天色太晚，没舍得叫他们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让厨房备了满满一桌子菜，专等闺女女婿起来用早饭。
    任天意先到了，瞅着桌上的排场，忍不住撇撇嘴：“爹，妹妹们都出嫁了，您还这么偏心。一顿早饭，至于弄这么多吗？”
    “多吗？我倒觉得不多。”任财主呵呵笑着，半点不恼。
    这时时小四两口子洗漱完过来，刚进门就听见任天意的酸话。任雅笑着打趣：“大哥还是老样子，爱跟我们吃醋。”
    “行了，别逗你大哥了。”任财主招呼着，“快过来吃饭。对了，你姐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
    “俩小的太淘气，出门一趟麻烦得很，就没带他们来。”任雅解释道。
    任财主脸上掠过一丝失望，摆摆手：“罢了，先吃饭。改天得空，我亲自过去看看。”
    说话间，任天意的媳妇带着孩子也来了，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坐下。任财主的筷子没闲着，一个劲儿给时小四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当你家亏待你呢。”
    时小四忙摆手：“爹，我天生就这瘦模样。”
    “知道你天生瘦，也得多吃点才有力气。”任财主说着，又往他碗里添了块肉。
    饭后，丫头收拾了碗筷，端上热茶。时小四这才开口：“爹，我阿奶让问问您，眼下这地，多少一两收合适？”
    任财主抬眼：“你们家也要收地？”
    “嗯，”时小四点头，“小雅说，这是个好机会。”
    “对对，可不是嘛，老天爷总有风调雨顺的那天。这不，昨天刚跟几位世伯商量定了，统一按五两一亩收。”
    “知道了爹。”时小四起身，“那没别的事，我们就回去了。”
    “等会儿。”任财主喊住他们，转头对管家吩咐，“去把前几日那三匹上好的丝绸取来，让小雅带回去给她姐，给俩孩子做衣裳。记得分一匹给她二哥家的小丫头。”
    “知道了爹。”任雅应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指尖下平平坦坦的，心里头那点刚冒头的盼头又沉了下去，嘴上没说什么，只悄悄叹了口气。
    回到家，任雅和时小四赶紧去见时老太，把五两一亩的价说了。时老太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当年因为时老头病重，急着用钱卖过几亩地，那会儿村长给了六两，她还背地里怪给得太低。如今轮到自家买地，这价竟比当年还低了一两。
    说不上是喜是恼，只觉得堵得慌。一样的地，一样是活命的难处，当年是自家卖地心疼，如今要从别人手里买，那滋味真是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
    等村里人再上门问价时，时老太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报出了五两一亩的数。
    这话一出口，院里静了静。来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多争——心里都清楚，这光景能有人肯买就不错了，他们也去别处打听过都是这个价，卖给本村人比卖给别人强。
    时山早早就把银子换成了现银，又挑了个日子，请了赵村长来做见证。一来是让买地的事做得明明白白，二来也想请村长帮忙，把各家零散卖出来的地调一调，好集中到一块儿，将来耕种也方便。
    就这么着，你家卖一亩，他家卖两亩，最后拢共四十亩地，都过到了老时家名下。
    事办妥了，李四媳妇和牛氏合做了一桌子好菜，留村长吃饭。饭桌上，时老大、时山陪着，几杯酒下肚，村长话也多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喝多了。散席时脚步都有些打晃，还是时山扶着他，一路送回了家。
    老时家买地的消息，第二天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附近几个村子。那些正为交税粮愁得夜不能寐的人家，听说小河村有时家肯买地，一个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原本这周遭几个村就没什么像样的大户，如今税官催得紧，手里没银子红薯又不敢动，不卖地就只能等着官府收地。正四处碰壁、没个门路的时候，听说了时家的事，哪还按捺得住？一时间，老时家的大门几乎被踏破了，一波接一波的人揣着忐忑又急切的心思上门，都是来问卖地的事。
    院里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时老大赶紧站出来招呼：“大伙儿都别急，我家是打算买地，但这事得有个章程。你们先回，我这就去跟你们各村的村长商量商量，定好了规矩，再挨个通知你们。”
    一听时家确实肯买，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七嘴八舌道了谢，又急急忙忙往自家村长家赶——想着早点跟村长通个气，别耽误了卖地交税的事。
    时老大看着众人散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这买地的事，看来比预想的要繁杂得多，得赶紧跟各村长合计出个妥当法子才行。
    这事时老太没再多操心，全交给了四儿子打理。附近统共就六个村，家里现银也还充裕，她便落得清闲，每日在院里看着几个小的玩耍。
    三个娃娃刚会走路，正是对啥都好奇的年纪。一会儿这个踮着脚去够墙根的窝瓜花，捏着花瓣咯咯笑；一会儿那个又瞅准了架子上垂着的长蛇瓜，伸着小手蹦跶着够，没站稳摔在地上，也不哭，骨碌爬起来又去闹。院子里满是娃娃们的嬉笑声，一派热热闹闹的祥和景象，倒把外头买地的繁杂事都衬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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