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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阳光被窗帘切成一道窄窄的金线，落在酒店的白色床单上。
那道金线正好横在婷婷的脚边，她翻了个身，脚趾头动了动，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的，卡皮巴拉玩偶被她抱在怀里，毛茸茸的耳朵贴着她的下巴。
陈浩已经洗漱完了，换上了一件乾净的浅灰色短袖，头发用冷水抹了一把，还带着湿气。
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两张A4纸，纸上用铅笔画着摺痕的标记——
那是他昨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画的，想着今天比赛可能会用到的几种折法。
两张纸旁边放着两杯豆浆，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还有两个包子装在白色的碟子里，热气往上飘着，带着肉香和面香。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婷婷。
她还窝在枕头里，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卡皮巴拉的耳朵压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子。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均匀，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陈浩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婷婷，起来了，今天有比赛。」
婷婷的眉毛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
她没有睁眼，只是把卡皮巴拉抱得更紧了一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陈浩又拍了拍她。
「婷婷，比赛，纸飞机比赛，你忘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婷婷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黑亮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眨了眨，然后她猛地坐起来，卡皮巴拉从她怀里滚到了床单上。
她愣了两秒，像是脑子还没完全开机，然后她的嘴巴张开了：「比赛？今天比赛？」
「对。」陈浩把豆浆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吃了早餐就去。」
「哎哟！」婷婷一下子清醒了，掀开被子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爸爸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迟到了怎么办！」
「才七点，九点才开始，来得及。」
「那也不行！我还没洗脸！还没换衣服！还没把我的参赛证戴上！」
婷婷一边说一边往卫生间跑，拉开玻璃门，踩着门口的小凳子站上去，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出来，她用手接了一捧水往脸上泼，泡沫洗脸奶挤了一点在掌心，
胡乱搓了两下就往脸上抹，白花花的泡沫沾了一脸，还有两坨沾在头发上。
她闭着眼睛伸手去够毛巾，够了两下没够到，嗓子拔高了：「爸爸！毛巾！」
陈浩走过去，把毛巾递到她手里。
婷婷接过来，对着脸一顿乱擦，泡沫倒是擦乾净了，头发更乱了。
她也不管，挤了牙膏，吭哧吭哧刷了两分钟牙，刷得满嘴白沫子，漱了口，对着镜子咧了咧嘴，
露出两排小白牙，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跑回房间。
「爸爸，我穿什么？」
「昨天不是准备好了吗？白色T恤，粉色短裤。」
「对对对。」
婷婷拉开自己的小行李箱，把那件白色T恤和粉色短裤翻出来，动作飞快地套上身，T恤稍微有点大，下摆都快盖住短裤了。
她也不管，把衣服往下拽了拽，拿出一把粉色的小梳子，对着床头柜上的穿衣镜，两手举着梳子，笨手笨脚地开始扎羊角辫。
左边那撮头发抓了半天才抓齐，用皮筋缠了三圈，扎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右边那撮更费劲，她歪着头，舌头不自觉地顶在嘴角，认真地跟自己的头发较劲。
折腾了好几分钟，两个羊角辫总算扎上了，一高一低，左边的辫梢朝左歪，右边的辫梢朝右歪，跟两只不听话的小角似的。
她左右晃了晃脑袋，两个小辫子跟着甩，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陈浩看着她的两个辫子，没忍住笑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他把参赛证递给她，粉色的带子，挂扣是塑料的，上面印着她的照片。
婷婷接过来，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拍了拍，点头说：
「好看。」
陈浩把豆浆的吸管插好，递到她面前。
「先喝一口，暖暖胃。」
婷婷接过来，吸了一大口，豆浆热乎乎的，甜味淡淡的。
她又咬了一口包子，包子皮软软的，肉馅的汤汁淌了一点在手指上，她舔了舔手指，又咬了一口。
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跟两只小仓鼠似的，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问：
「爸爸，你说今天我能飞多远？」
「能飞多远飞多远，尽力就行。」陈浩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婷婷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浆顺了顺，然后很认真地仰着头看他。
「我要飞一百一十米。」
陈浩被她这句话逗到了，嘴角往上扬了扬。
「一百一十米？」
「嗯！」婷婷用力点头，两个羊角辫跟着上下晃，
「你说过，只要我用心折，纸飞机就能替我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今天特别用心，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我就想好了折法，我今天要折那种翅膀特别稳的，
就是机身窄窄的，翅膀长长的，尾巴那里要折一个小角让它平衡的，我昨天就想好了。」
「你什么时候想的？昨天不是早就睡了吗？」
「关灯以后想的。」婷婷理直气壮地说，
「我闭着眼睛想的，想完了才睡着，所以今天一定能飞得远。」
陈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左边的羊角辫揉得更歪了一点。
「行，那就飞一百一十米。」
婷婷又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吃完早餐，陈浩把桌上那两张画了摺痕的A4纸折好，放进背包里。
他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于静文发来的，一个甬城体育馆的定位，下面跟着一段文字：
「陈老师，这是甬城体育馆的定位，比赛上午九点开始，你们提前到，千万不要迟到。
我今天特别忙，没时间过去接你，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文字后面还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符号，黄黄的小圆脸，两个拳头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