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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站在案板前。
大木盆里那团泛着莹润光泽的面,已经醒发得恰到好处。
他双手沾了点乾面粉,在青石案板上薄薄撒了一层。伸手一捞,几十斤重的面团被轻巧扯出,落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面加了盐,又用冷水和成,韧劲极大。
苏牧双掌压住面团,腰部发力,顺着案板往前推搓。原本圆润的面团在他手底下渐渐拉伸,不多时便成了一根粗细均匀的长条。
右手拇指和食指卡住面条边缘,左手配合着一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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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个铜钱大小的面剂子落定。
啪啪啪!
苏牧动作极快,两手交替,案板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李泰凑近一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些面剂子大小分毫不差,连切口的横截面都出奇的一致,拿戥子称恐怕都分不出高低。
「这手艺,宫里御膳房那帮老头子练到棺材里也赶不上。」李泰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去抓一个看看。
苏牧一巴掌拍开他的胖手:「别乱摸,手上有汗,沾了水气面皮就不好擀了。」
李泰委屈地缩回手,老老实实退到一边。
苏牧拿起一根细长的枣木擀面杖。
左手捏住一个面剂子,右手掌心压住木杖中段。木杖往前一推,左手手指巧妙地拨动面剂子边缘。
哒哒哒哒!
木头与青石碰撞,发出轻快细碎的声响。那面皮在擀面杖下滴溜溜转圈,不过眨眼功夫,一张圆润的面皮便摊在案板上。
苏牧捏起面皮边缘,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晃了晃。
薄。
太薄了!
隔着那层面皮,连窗外柳树的枝条轮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偏偏这面皮中间留着一块稍厚的硬芯,边缘却薄得透光。
李承干忍不住凑上前,满脸不解:「先生,这皮薄成这样,等会儿怎么兜得住那满盆的汤水?上锅一蒸,还不得漏个底朝天?」
苏牧把面皮平铺在左手掌心,右手拿起竹刮刀:「包子要兜汤,全靠这中间的厚底撑着。
边缘薄,是为了捏褶子收口的时候不结硬疙瘩。吃灌汤包,最忌讳一口咬下去咬到一团死面。」
旁边的大白瓷盆里,金红色的蟹黄油和晶莹剔透的皮冻丁已经彻底拌匀。
冷风一吹,凝结得十分结实。
苏牧用竹刮刀挑起满满一大勺馅料,稳稳压在面皮正中间。
面皮被馅料的重量压得往下微微一沉,却硬是凭着极强的韧性撑住了,没有破裂。
重头戏来了。
苏牧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面皮边缘,往上一提,顺势捏出一个褶纹。大拇指固定不动,食指往前一送,第二个褶子成型。
两根手指翻飞,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一捏一送,左手配合着转动面皮。
收口。
二十四个细密的褶子均匀排列,挤在一起,顶端微微敞开,活脱脱一朵盛开的秋菊。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时间。
苏牧捏住包子顶端的菊花褶,往上轻轻一提。
包子底部的面皮受重力拉扯,往下坠出一个圆润的弧度。里面的蟹黄皮冻隐约透出金红的颜色,真就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灯笼。
「哇!」
案板边传来一声奶呼呼的惊叹。
小兕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踮着脚尖趴在边上了。小丫头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灯笼」,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就要往包子皮上戳。
「软乎乎的!锅锅,这个灯笼能吃吗?」小兕子仰起头,嘴角亮晶晶的。
苏牧手腕一抬,避开那根作乱的小指头,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现在不能吃,里面全是生肉冰渣子,吃了会闹肚子。得等蒸熟了。」
小丫头乖巧地点点头,把小手背到身后,大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那面皮。
案板另一头,早就备好了几个小号的竹蒸笼。
这蒸笼大有讲究。
笼底没铺常见的粗布,而是垫着一层洗净的青松针。
这是苏牧特意让客栈夥计去城外山上采来的。江南水乡吃蟹,最重去腥解腻。松针的清香,正好能压住蟹黄的霸道。
苏牧把捏好的包子小心翼翼摆进蒸笼。
每个包子之间留出两指宽的缝隙,防止蒸熟后受热膨胀粘连。
等一屉包子摆满,苏牧拿过一根细竹签,挑起一点纯粹的蟹黄膏,精准地点在每个包子收口的菊花心上。
雪白透亮的面皮,配上顶端那一抹金黄。这卖相,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李泰自告奋勇钻到灶台下生火。
干透的松木柴塞进灶膛,火苗窜起,舔舐着铁锅底部。锅里的水早就烧热了,此刻迅速翻滚起来。
苏牧把竹蒸笼一层层架上去,盖上厚重的竹盖。
白色的水汽顶着蒸笼缝隙,呼呼往外冒。
起初,散出来的是纯粹的麦面香。紧接着,底层松针受热,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混入其中。等到一炷香时间过去,蒸笼内部的温度达到顶点。
包子里的皮冻彻底融化,变成滚烫的鲜汤。蟹黄的红油被高温逼出,顺着面皮的纹理往外渗透。
那股霸道至极的鲜香,终于冲破了竹笼的束缚,在整个后厨弥漫开来。
小兕子根本坐不住了。
小丫头不知从哪翻出一个缺了腿的小马扎,端端正正地坐在灶台正前方。
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冒白气的蒸笼。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也顾不上擦。
旁边还有个更夸张的。
食铁兽滚滚直接四脚朝天躺在青砖地上,两只毛茸茸的黑爪子死死抱住蒸笼架子的一条粗木腿。
大脑袋拼命往木头上蹭,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嘤嘤」叫声。
这贪吃的黑白团子闻到了肉香,根本控制不住本能。
李承干怕它被烫着,走过去双手抓住它的两条后腿往外拖。
「松手!你这憨货,这火炭掉下来烫秃你的皮!」李承干累得满头大汗。
滚滚死活不松爪,整个胖身子在地上拖行,硬是把地面的青砖擦得鋥亮,嘴里的嘤嘤声反倒更大了,满是抗议。
李泰从灶膛后面探出个满是黑灰的脑袋,指着滚滚大笑:「大哥,你别费劲了。这蠢熊馋急眼了,你拿刀砍它它都不带撒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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