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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二章替罪羊来了
常永年身子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他当然听懂了赵立璋的暗示，不要再攀咬任何人了，这些责任乖乖承担下来，一切好说。
常永年伏在地上，罢了，认下就认下吧。
“大人，此事确实是下官疏忽，审核任命书的时候，并没有用更新过的名单，毕竟那个还不完整，还是按照手边那个老的名单，觉得这个陈秀川已经等了太多年了，所以只顾着给他一个机会，就没有看到那些备注……对此造成的错误，下官愿意给他的家人道歉，并且愿意承担他们往返的所有盘缠花费……听闻陈秀川还有个孙子准备下场考试，下官愿意用个人名义送他一整套书籍，供他备考……”
这番话看似诚恳，实则避重就轻，将一场持续十五年的拖延，甚至是整个吏部的渎职，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疏忽，甚至将给死人授官，说成了好心。
任道远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并未立刻发作，而是转头看向赵立璋，似笑非笑地问道：“赵侍郎，常郎中这疏忽的理由，你可信服？”
赵立璋被问得脸色铁青，却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这个任道远，是想跟我们赵家作对？
我们赵家如今虽然跟过去相比，有些不如，可是也不是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的。
他忍着怒火，压着声音道：“尚书大人，常永年既已认错，也提出了补救之策，此事便有了了结的法子。至于其他细节，待回去慢慢再行细查不迟。大人方才也说了，这是吏部多年的积弊，叶大人整理这些名单，已经半个月了，还没有整理结束，如今在百姓们跟前，自然没有办法马上交差。我理解尚书大人和百姓们的心情，可是吏部总有自己的流程，我相信尚书大人也不会为了所谓的交代，漠视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的名单。若是那些还有其他的错误，我们早些发现，总能避免继续发生这样的事。”
“有错就认错，剩下的就是如何补救，您说呢，尚书大人？”
最后的几个字，赵立璋咬得很重。
任道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立璋，那眼神深邃如潭，让人捉摸不透。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博弈。
片刻后，任道远忽然轻笑了一声，这一笑，却让赵立璋心头猛地一跳。
“赵侍郎说得有理，有错就认错，剩下的就是如何补救。”任道远缓缓点头，语气平和，仿佛刚刚的博弈不存在。
“既然常郎中愿意承担所有责任，甚至自掏腰包补偿陈家，这份诚意，本官若是不成全，不是辜负了他的好意。”
赵立璋微微松了口气，以为任道远是要顺坡下驴。
然而，任道远的话锋陡然一转：“既然如此，那之前也有类似情况的人，要怎么补偿？这十五年的等待，若是陈秀川已经上任，他的前途怎么算？月俸怎么补偿？这些，赵侍郎都算过么？”
赵立璋一愣，这个家伙，要搞事情？
“尚书大人……”他疑问了。
任道远说道：“关于陈家这些事，本官现在就宣布任命书无效，对陈家子孙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另外，陈家人先留在京都，本官明日要在早朝上问询此事，看看这件事到底要怎么解决。”
“明日早朝？”赵立璋瞳孔骤缩，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尚书大人，此事我们吏部自己就可以核查，若就这样捅到御前，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皇上怪罪吏部办事不力？”任道远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周围群情激奋的百姓，又落回赵立璋脸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赵侍郎放心，本官既已决定担责，便不会担心皇上的惩罚，而且这样大的阵仗，赵侍郎觉得瞒得过宫中？但若是继续在这大门口拖泥带水，任由民怨沸腾，那才是真的给朝廷抹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常永年，你既说愿意承担所有责任，那便随本官回衙门，详细说明这次的错误是怎么犯下来的，签字画押，明日早朝上，你自己交给皇上。本官给了你机会，你自己要珍惜。”
他没有理会常永年的反应，又对叶长安说道“叶大人，劳烦你派人护送陈家属去客栈暂住，一应用度由吏部公账支出，待明日朝议之后，再行定夺。”
叶长安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冷：“下官遵命。”
赵立璋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任道远这是要借题发挥，不仅要查陈秀川这一件案子，更是要借此机会，将整个吏部过去十五年的烂账全部翻出来！一旦那些陈年旧事被摆上台面，牵扯到的可就不止是一个常永年，甚至可能波及到他赵家多年来在吏部甚至其他部门安插的人手。
“尚书大人，”赵立璋急忙上前一步，试图做最后的阻拦，“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会引起朝野震荡。不如先内部自查，若有确凿证据，再奏请圣上也不迟啊。”
“内部自查？”任道远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衙役上前，“赵侍郎，这自查二字，便是今日乱象的根源。既然内部查不出个所以然，那便让天下人看看，让皇上看看，这吏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本官上任吏部尚书以来，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实际成绩，如今敢表这个态，不然吏部身为六部之首都没有办法清明，其他五部又该如何？朝堂又该如何？”
说罢，任道远不再看赵立璋那张铁青的脸，转身对着围观的百姓和学子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诸位学子，”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吏部之过，乃朝廷之耻。今日之事，任某绝不推诿。明日早朝，任某必当据实禀报，请陛下圣裁。若查明确有渎职贪腐之辈，无论官居何职，朝廷都不会姑息！请诸位放心，大夏律法，不容践踏，读书人的前程，更不容随意断送！”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引得现场掌声雷动，不少学子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高呼“尚书大人英明”。
赵立璋站在原地，心中都是恨意。
叶长安也有些激动，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任道远竟然敢这么接，而且不但没有弹压，还将事情继续扩大。
不过想起他之前偷偷帮自己那些事，此时都是也不难理解。
都说他是赵家扶持起来的傀儡，如今这样对抗赵立璋，慌的应该是赵家。
全程都在吃惊的田丰，看到任道远的表现之后，这才明白原来吏部不是只有叶长安一个疯子。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回去我就跟家中老小交代后事，明日也带上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