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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五章罪行
罗天浑身一激灵，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保住妻女的命，他只能把自己彻底剖开，把那些沾满鲜血的过往，完全展现在她们面前。
可是他说之前，又想到陈家会不会知道是他供出去之后，依然报复自己的全家。
“陈家那边……”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问。
叶长安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说道：“今日不是很多人知道，陈天志对一个哑女下手，之后就失踪了么？他不是去折磨哑女了，是被我们抓了。不然，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能找到你，也能知道你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罗天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此刻更是写满了惊骇。
陈天志被抓了？
那个在唐城只手遮天，连官府都要退避三舍的陈老爷，竟然也被抓了？而且是因为那个哑女？
他张了张嘴，想要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看着叶长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和权势面前，任何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既然连陈天志都自身难保，那所谓的“报复”，自然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罗天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腿上传来的钻心剧痛。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而且要说得毫无保留。
至少，可以给妻女争取一线生机。
“小人……小人招。”
罗天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血腥的画面，有些画面已经模糊不清了，跟他的良心一起。
“其实小人之前也是走投无路，才会投靠了陈老爷，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会做那种事。结果小人亲眼目睹了陈老爷带着其他打手，将一个卖菜的老头打成重伤，后来他就给了那几个打手赏钱……小人羡慕啊，虽然没有做过，可是总有第一次……
说到这里，罗天停顿了一下，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不敢看那两个女儿，他们如此嚣张跋扈，也是自己纵容的。
“后来，只要是陈老爷看不顺眼的人，或者挡了陈家财路的人，都是小人带人去办的。恐吓、殴打、断人手脚……后来，真的出了人命。”罗天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当时，小人害怕极了……”
“结果，经过陈老爷的一番运作，小人竟然平安无事，没有人追究……”
“小人也慢慢上瘾了，这种仗势欺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那种高高在上，随意践踏他人尊严的快感，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小人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当坏人了。”
罗天说到这里，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回味，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所掩盖。
他不敢再看叶长安的脸色，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其实这次大人前来唐城，陈老爷是特意叮嘱过小人和另外几个当年在场的人的，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因为公开的说法，大家都知道这次钦差会到唐城来，是因为那个叫红丝的姑娘，她是陶家的吧……十四年前，红丝姑娘的兄嫂……”罗天咽了口唾沫，语速也变慢，“那是小人印象最深的一次，也是小人这辈子唯一害死的孕妇……”
“那女人肚子很大，应该是要生了。她男人护着她，陈老爷让我们往死里打，打得满脸是血，陈老爷还是不让我们停手……”
罗天的声音颤抖着，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陈老爷那日吃了酒，说那个孕妇也不能放过。小人当时已经红了眼，就上去踹了一脚。那一脚很重，直接踹在肚子上。那女人惨叫一声，下面很快就涌出了血水。”
“那个场景，小人这辈子都记得。后来小人的娘子两次怀孕，小人都会想起那个女人，所以叮嘱她一定不要出门，甚至不让她见人……”
“其实小人也担心，会有报应。只不过后来习惯了，而且陈老爷始终嚣张，小人只不过是跟着他而已，要报应也是他先报应。”
罗天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叶长安，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敢与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
“怕有什么用呢？”罗天苦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在陈家，怕就是死。只有比别人更狠，才能活得像个人样。小人那时候想，反正手已经脏了，再多一条人命，也不过是多加一碗水酒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积攒勇气，继续说道：“陶家夫妇死了之后，陈老爷直接告知了官府，当时知县大人还是如今的冀州府通判马大人，给了他一笔银钱，让他把事情遮掩过去。”
“结果你们也知道了，红丝姑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人和陈老爷身边那晚动手的打手一样，都安然无恙……”
“甚至，还得了赏钱。”
罗天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牙齿上沾着血丝，显得格外狰狞。
“每人十两银子，陈老爷说，这是封口费，也是辛苦费。拿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小人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瞬间就被贪婪给淹没了。那时候小人就想，这世道，好人命如草芥，坏人却活得滋润。既然做了好人没好报，那不如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喘了口气，腿上的剧痛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但他不敢停，生怕叶长安失去耐心。
“除了陶家这一桩，还有…………”
他越往后说，他的女儿就越发恐惧。
他的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却安静地听着他在那里供述罪行。
每说出一桩罪行，罗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而那些曾经被他视为“荣耀”或“无奈之举”的事情，此刻在叶长安冰冷的注视下，显得如此丑陋和肮脏。
属下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罗天那两个女儿的心上。
叶长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愤怒已经显而易见。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住，结果还是不行。
漫漫长夜，罗天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大人，小人说的都是实话，一句都不敢隐瞒。求大人看在小人坦白的份上，饶过我的妻女吧……她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是无辜的……”
叶长安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无辜？
那些死在陈家爪牙下的冤魂，谁又曾给过他们无辜的机会？
“而且整个唐城，曾经给陈家做事的人多着呢，大人抓的过来么？”罗天又问了一句。
叶长安看向他，非常认真地说道：“放心，抓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