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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七章她早就知道
叶长安没有立刻答话，只是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他即便是跟赵元昌说，也需要冷静一下。
温热的茶水让他心情舒缓下来，他才慢慢开口：“担心谈不上，是想不明白。”
赵元昌也在对面坐了，把手里的名册搁在桌上：“哪里想不明白，说来听听。”
“郭家是皇后娘娘的母族，太子身上也流着郭家的血。边关要什么，他们递什么，说到底是替朝廷分忧，替太子攒名声。这是好事。”叶长安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可偏要瞒着，连陈天志这种人都被反复叮嘱不许走漏风声。好事办得鬼鬼祟祟，那便不是寻常的好事。而且，为什么要通过陈天志这种人？”
“唐城郭家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了，他们会不知道陈家是什么东西？”
“将这么大的功劳交给他们，难道是想着将来清算的时候，用这个功劳保陈家一命？”
“后面更多的事，我已好不敢想了。”
赵元昌没有马上接话，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叶长安也刚好又沉淀了一下，所有的信息加在一起，实在是太乱了。
“我们这次是代表朝廷来查唐城这边所有的事的，无论查到什么，查到谁，都没有必要后退。”
赵元昌终于开口了，语气还很淡定。
叶长安看着他那平静的样子，想起来皇后娘娘是让他在这边安插了人手的。
所以，对这些事，他应该有所耳闻。
“你知道？”
叶长安这仅仅是试探，不敢直接下结论。
赵元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茶盏搁下，抬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倒像是早料到叶长安会问这一句。
“你知道我在这边安了人手，”赵元昌缓缓开口，“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
叶长安没说话，只看着他。
“因为动不得。”赵元昌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清楚，“我的人查到唐城郭家这些年往边关走货，不是一两回了，可每回查到跟前，线索就断得干干净净。”
叶长安眉头一动：“你是说，有人替他们遮着？”
“我不好说。”赵元昌呷了口茶，慢慢咽下去，“我只能说，唐城郭家行事，跟京都不同，而且我已经同皇后娘娘求证过了，这个不是她吩咐的。”
这句话，让叶长安更加疑惑了。
“还不是皇后娘娘吩咐的？那她知情么？”
“我说了之后就知情了，这次我们过来，皇后娘娘并没有想过让我们手软，该查什么就查什么，至于唐城郭家的事，不用客气。”
叶长安把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忽然觉出一层冷汗来。
“皇后娘娘不知情，那唐城郭家往边关走的这些货，是谁给的胆子？”他压着嗓子道，“他们打的是皇后娘娘和太子的旗号，若办的是忠心事，事后报上去，皇后娘娘岂有不认的道理？偏要瞒着，瞒到最后连皇后娘娘都被蒙在鼓里——这不是替太子攒名声，这是拿着太子的名头，给自己铺路。”
赵元昌笑了笑，说道：“那就要这些军需，最后都运到哪里去了……”
叶长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批货送到边关哪个口子，罗天说不清楚，不过没关系，反正陈天志在我们手上。”
“是啊，所以不用着急，都能问出来。”
叶长安沉默了半晌，心情不太好。
良久，他说道：“赵大人，这事得往上报。”
“报是该报，可报给谁，怎么报，得先拿准主意。”赵元昌不紧不慢，“皇后娘娘对这边的情况早就已经听说了，这次却没有任何额外交代，你想过没有，她原本就是想让我们去做。”
叶长安听懂了，不过有种被蒙在鼓里，如今才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唐城郭家，跟皇后娘娘不是一条心？”他认真思考之后，问了一句。
“一条心？”赵元昌笑了一下，“皇后娘娘姓郭，可她的格局，已经不在郭家了，在于天下，她拒绝了唐城郭家将女儿送进宫的想法，而且不止一次。唐城郭家想要一直被皇室荫蔽，可是他们的格局不够，未必对百姓有好处。如今，就看看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叶长安听着，心里那根绷着的线又紧了一分：“你是说，唐城郭家这一支，打的是自己的算盘？”
“我说不准。”赵元昌摇头，“可有一桩我想了很久，往边关送军需，送到谁手里，最要紧。送到守将手里，是恩情，要是送到不该送的人手里，那就是资敌。罗天说货往边关去，清单一概不晓。这一层若是不查清楚，报上去也只是报了一半。”
叶长安点头，却又皱起眉：“可这里头有个难处，货走的是陈家的商队，账目在陈家，人手也在陈家。我们一动陈家，郭家那头立刻就知道。到时候他们销毁之前的账本，很容易。”
“无妨，陈家那边一定有底档，从哪里送到哪里，而且商队路上不可能不看的，只要有耐心，总能问清楚。”
叶长安点点头，心里却还在往下沉。
“耐心我有。”叶长安道，“怕的是郭家那头比我们更沉得住气。”
赵元昌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这个话，反倒问：“罗天那边，你还打算再审么？”
“审。”叶长安答得干脆，“他一家老小还在我们手里，方才那点侥幸，已经让他把最要紧的话吐出来了，再给他一夜冷着，明日再审，兴许还能想起些旁的。他一个跑腿的，经手的事杂，见过的人也多，今晚搜出来的东西，兴许能替他勾出些记性来。”
赵元昌嗯了一声，把桌上的名册往他那边推了推：“那这头的事，你先记着。刘峰一家明日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就看他们命大不大了……这样想一想，明日一早，城中一定很热闹，倒是那几个家族，也该知道，我们两个不是失踪，没有栽在他们任何一家手上。”
叶长安点了点头，原定的计划还是不能变的。
“陈天志那边，我先按原来的章程审，一个字也不牵扯郭家。等到该露动静的时候，再露。”
“你拿捏着便是。”赵元昌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只是有一点，你若真要拿陈天志试郭家，试出来的结果未必是你想看的。到时候哪怕查实了郭家私运军需，他们拿太子说事，拿皇后娘娘的母族说事，这案子就未必由得我们查到底了。”
叶长安顿了一下，沉重地说道：“查不查到底，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可既然差事落到我头上，我能查到的，就得一件不落地查出来。”
他这个态度，赵元昌很喜欢，跟当年叶南姝在宫中的时候一样，倔强，认真，坚持。
他们正在说着，终于门口有了动静。
“二位大人，属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