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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二章意义是没用的东西
赵立璋心头一紧，连忙叩首：“臣愿领罚，绝无怨言。”
皇上思虑了一会，才缓缓道：“赵家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出了这样的事，朕也很痛心。念在你主动揭发亡妻罪行，大义灭亲，功过相抵，便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赵立璋松了口气，只要不伤及根本，罚俸而已，对于赵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偷偷看了一眼叶长安，发现对方压根没有往他这边看，大概是不屑搭理他吧。
那眼神中似乎藏着某种深意，让他心里更加没底。
早朝散去，赵立璋带着心中的惆怅，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宫门。
一路上，他依然迷茫，不知道这件事，他做的到底对不对。
回到府中，赵太傅已经在书房等候。
“如何？”赵太傅问道。
赵立璋将朝堂上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叹道：“父亲，皇上让元昌回去刑部，还说是先去见习，观察半年。对于我，这是罚俸半年。这件事若是传到元吉那里，唉……”
赵太傅闻言，并未如赵立璋那般愁眉苦脸，反而翘起了二郎腿，往后靠了靠。
他神色淡然地说道：“元吉这次出去，也该让他好好锻炼一下了，这三年他的蛰伏，会听到更多消息，无论是叶长安的，还是赵元昌的，只怕都不会是坏事，若是他一件都承受不了，不如一直在江南躲着吧。况且，元吉是个聪明人，将他抽身到局外之后，他若连这点局势都看不透，也不配做我赵家的继承人至于你，罚俸半年，跟没有任何惩罚并无区别，皇上知道你在配合他，所以给了赵家一个台阶，也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只要贵妃在宫中的地位稳固，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赵立璋：“你真正该担心的，不是元吉怎么想，而是赵元昌怎么想。刑部是什么地方？那是审案断狱、接触各方势力最繁杂的所在。之前你二弟活着的时候在那里，我们赵家有很多便利，他死了之后，还没有脱离赵家的赵元昌到了那里，我们也能放心，可是如今不同了，他跟赵家的关系，只怕不太好修复，皇上依然让他去那里观察，既是重用，也是试探。”
“这一点，皇上也会看着办，所以如今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赵家该担心的事，皇上既然想让他回到朝堂，自然已经想好了怎么用他，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又会放弃他。”
赵立璋听得背脊发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原以为这步棋走得险，如今听父亲一剖析，才惊觉自己不过是在皇上的棋盘上走了一步被允许的闲棋。
真正的执棋者，从来都不是赵家，甚至不是赵元昌，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
只不过，因为赵贵妃的原因，皇上对他们的态度更友好一些。
“那……我们便什么都不做？”赵立璋声音有些干涩。
“静观其变。”赵太傅眼神冷静，“元昌既然自己选择回到棋盘上，便同样是棋子。是弃子还是活子，取决于他能给皇上带来多大的价值，以及……会不会威胁到皇上的权威。我们赵家如今要做的，就是守住贵妃，守住朝中的根基。至于元昌，让他去刑部折腾吧。刑部那潭水深得很，如今他跟赵家自家的关系存在变数，若是没点真本事，不出半年，自会有人教他怎么做人。”
赵立璋点了点头，心中的焦虑稍减，但那种被人操控的无力感却愈发强烈。
结果他们正在谈话的时候，赵丹灵找过来了。
这次，她好像也学乖了，情绪没有之前那样激动，而是尽量平和。
“祖父，父亲，听说赵元昌要回到朝堂了？我哥哥刚走，你们这么快想要拉拢他继续培养了么？”
赵太傅抬眼看了看毁容的孙女，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未动怒。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赵丹灵一定受不了。
不过如今赵元吉不在府中，萧氏也死了，没有人帮她撑腰。
“丹灵，你经历这么多事，终究是长大了，如今说话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赵太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丹灵心中有些委屈，问道：“祖父，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拉拢？培养？这些词用在自家人身上，未免生分了些。元昌流的是赵家的血，这一点，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都改变不了。”赵立璋在一边说道。
对这种说法，赵丹灵并不接受。
“父亲，他自己愿意承认是赵家的子孙么？”
“他一直没有改姓……”赵立璋似乎觉得自己的角度完全站得住。
赵丹灵却说道：“说不定他只是懒得改……”
之后，她上前两步，低声道：“祖父，之前是他自己选择离开朝堂的，跟母亲有什么关系？那个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为什么您要默许父亲将责任推到母亲身上？”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果然啊，她还是问了。
赵太傅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却没有怒色，而是颇为温柔地看着赵丹灵。
这孩子，确实受了委屈了。
“住口……”赵立璋赶紧制止她。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赵丹灵眼眶通红，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颤抖，“她已经承受一次骂名了，如今还要再承受一次么？你们非要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么？”
赵太傅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丹灵，那目光深邃如井，让人看不透底。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示意烦躁的赵立璋退下。
赵立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满脸倔强的女儿，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只剩下祖孙二人，气氛有些压抑。
“丹灵，”赵太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觉得，真相重要，还是赵家的存续重要？”
赵丹灵一愣，没想到祖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咬了咬唇，硬声道：“若是连至亲之人的清白都保不住，还要靠污蔑亡者来换取苟且，这样的存续，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赵太傅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与讥讽，“在这朝堂之上，在皇权之下，意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活下来，并且有尊严、有权力地活下来，才是唯一的意义。你不就是心疼你母亲的名声么？那你如今去澄清，那些事不是你母亲做的，而是你姑母，宫中的贵妃娘娘做的，看看会怎么样，如何？”
赵丹灵傻眼了，这样他们赵家的根基就真的动摇了。
赵太傅站起身，走到赵丹灵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赵丹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被祖父那双苍老却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
“对你们兄妹来说，你们的母亲自然是个好人，可是，事实真的如此么？外面的人，会因为她少了一个罪名对她多加赞扬么？会因为她多了一个罪名又影响对她的评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