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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放低姿态
次日早朝。
吏部衙门前的事,已经是昨日全京城都在议论的奇闻,毕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已经不是随便解释一下,就能应对。
无论是吏部,还是整个朝廷,都要让人看到整改的决心,不然民心真的容易凋敝。
叶长安一路上没有特意同人说什么话,像是一个孤臣一样,昂首挺胸,走入宫中。
赵立璋身边虽然还有一些人,可是他依然觉得,还是二弟在的时候,更加踏实。
他们赵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走向了下坡,而且一直在持续?
这种落寞,加上昨日父亲骂他那些话,让他心情十分失落。
不过他到底也是在忍着,今日的朝堂上,他们见分晓。
田丰和常永年都来了,他们都是吏部的人,而且昨日都在场,今日就是不想来也要来。
赵清河到来的时候,还特意到了赵立璋跟前。
“立璋,今日没事吧?”
听到他的称呼,赵立璋稍微迟疑了一下。
这位族叔平日里见到自己这个侄子,都是叫侍郎,自从在赵家的帮助下,当上了工部侍郎,似乎是有些飘了。
不过如今他到底是长辈,赵立璋也没有跟他计较。
“一会看看他们怎么说吧,二叔是打算袖手旁观么?”
“自然不会,我肯定不会给赵家带来任何麻烦,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我愿意跟皇上申请回到原来的位置,这个侍郎我不当了。”
赵清河故意曲解赵立璋的意思,这也是他这些年的生存之道。
赵立璋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您当时是保存了工部的账簿,让堤坝贪腐案有了证据,升迁是皇上对您的奖励,即便是查吏部,也不会查到任何问题。而且,您从来不在吏部那个听选者名单上。”
“那我可以做些什么?”赵清河又开始第二招装傻。
赵立璋压着火气说道:“一会无论别人说什么,您只要保持安静就行了。”
“好,我记住了。”
这个,才是赵清河想要的答案。
毕竟,他不想出力,更不想被连累。
白慕荣到来的时候,很是自然地凑到了叶长安跟前。
“舅舅,之前对我祖母的救命之恩,遵照姨母的话,不能给你添麻烦,所以没有上门致谢,今日的事,我们白家会支持舅舅到底。”
叶长安笑了笑:“举手之劳,都是亲戚,而且老师留下那些东西,自然是希望我能派上用处。”
白慕荣却说道:“舅舅施恩不望报,那是舅舅的格局,我们白家若是知恩不图报,那是白眼狼。不过今日的事,跟报恩无关,舅舅这举动是在为天下学子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争取一条活路,我们白家愿意出这份力……”
叶长安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外甥,不好意思抬手拍他的肩膀,只能点头说道:“那就多谢了……”
陈家,阮家,洛家,还有一些真正的文官清流到来的时候,即便是没有过来打招呼,也都在冲着叶长安点头。
他们这个举动,落在赵立璋眼中,分明就是站队。
“这些狗东西……”
他心中骂着,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能装,如今竟然想要来踩赵家一脚?
常永年已经慌了,他开始担心,这个责任自己能不能担得起,难道皇上真的会相信他简单渎职的说辞?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奏折,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连夜整理的疏忽细节,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编织的谎言,试图将一场蓄意的权谋包装成无心的过失。
可看着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冷漠的目光,唯独没有同情,就连那些跟他一样,靠着赵家的势力起来的人,也都不敢跟他目光接触。
反观已经被御史盯死的叶长安,身边的人没有断过,从文臣到武将,他们围在一起嘻嘻哈哈,简直扎心。
任道远过来的时候,也是径直走到叶长安跟前,让他不要紧张。
今日的事,有他顶着。
常永年不敢去找赵立璋,那样等于将麻烦引到赵立璋身上。
他只能缩在角落自己承认,心中已经盘算了八百种自己的结局。
赵立璋余光瞥见常永年的异样,心中更是一阵烦躁。
这个蠢货,吓得那个德行,之前靠着赵家捞好处的时候,也没见他表现出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挺直腰杆。
父亲说过,姿态要低,但脊梁不能弯。
他是赵家的长子,即便此刻非议缠身,也不能露出一丝怯懦,否则只会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内侍尖细而悠长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迅速分列两旁,整肃衣冠,跪拜行礼。叶长安跪在文官队列的中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走上龙椅。
赵立璋在前面,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
百官已经在想,看来今昨日的事,皇上同样心烦。
众臣起身,垂手而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昨日吏部之事,朕已听闻。”皇帝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任道远身上,“吏部乃朝廷选贤任能之所,关乎社稷根基,百姓期盼。如今却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足足让一个听选者等候十五年,影响了他们全族的人生,致使京都学子哗然,朕心甚痛。任道远,你身为吏部尚书,对此有何解释?”
任道远出列,扑通一声跪下,动作标准而恭敬。
他是如今吏部表面上说话最管用的人,自然要最想先被问责。
可是他没有任何惊慌,而是非常坦荡地说道:“臣确实有失职,不敢推诿,还请皇上治罪。臣虽未直接经手名单整理,但作为尚书,监管不力,未能及时发现吏部官员常年的陋习,听选者名单积压多年,反而方便了他们行事,是臣无能。”
田丰愣住了,尚书大人,您这是什么打法,献祭流?
任道远这一番话,说得诚恳至极,甚至带着几分自污的意味。
不过他将自己的责任定位在监管不力和未能发现陋习上,既承认了错误,又推卸了责任。
其实吏部到底是谁在说了算,皇上怎么会不知道,就看这把火能不能烧到赵立璋。
只要赵立璋这次没事,任道远的问题就不大。
真正有事的,是那些经手的人,尤其是之前负责名单的人。
听到这里,赵清河已经想笑了,吏部这种低级错误,在叶长安进入吏部的时候,就应该收敛了。
明知道叶长安是皇后娘娘安进去的人,竟然还在有条不紊地犯错。
这一点,这些人完全不如自己谨慎,自己就是发现工部那几个人在贪墨防汛工程款项的时候保留了民夫名单和账本,不但自保,还走到了这个位置。
这些人,今日就是都被革职了也是活该。